Chapter 36
    祖律已经很久没有在一个人怀里那么痛快地哭过,四年之前那个寂静无声的夜晚,樊静老师不留情面地回绝了她想得到一顿严厉惩罚的心愿,祖律当时感觉好像再一次被母亲狠心遗弃在金水镇。

    祖律后来过了很久才明白樊静老师那晚所讲述的道理,那是在阿蛮出走两年之后的一个周末下午,祖律陪浅唐学校的同学苏海棠去古玩城买绿松石鼓珠用以搭配佛珠,苏海棠弓着脊背在松石店柜台前捏着卡尺一颗一颗地筛选,祖律则好奇地在店里四处浏览,一会看看戒面,一会看看雕件。

    那会儿有一个手上缠着佛珠的人满面春风地迈进门槛,松石店老板指着外面两个戴着奇怪帽子的外国人对那人说,你看,又在拜。祖律沿着松石店老板所指的方向望过去,两个身着华丽异国服装的男性在墙边铺了一张方毯,随后双手合十开始对着墙面一次次虔诚跪拜。

    “我在家里也拜。”那个手上缠着佛珠的人收回目光感叹。

    “你也信这个?”松石店老板颇为意外地看着那人。

    “嘻嘻,我一做完坏事就拜,拜完了再继续做坏事。”那人言语间手里搓着颗颗浑圆的佛珠狡黠一笑,童原在那个当下陡然明白樊静老师那晚断然不肯施以惩罚的更深一层含义。

    忏悔过就可以当做无事发生了吗,叩拜过就可以当做洗清罪孽了吗,受过惩罚就代表消解恶行了吗?所有的一切都只不过是为了宽慰自己的内心罢了。原来樊静老师那晚的不予惩罚才是真正意义上的惩罚,而她原本想讨要的惩罚却是一种披着赎罪外衣的奖励。

    “小律,你就暂时别想着搬走了,樊静老师二十几岁就开始带着咱们几个生活在一起,她连那些风言风语都不在乎,又怎么可能介意你骑着电动车给她丢脸。”那晚临睡前童原趿拉着拖鞋来到祖律房间。

    “我其实想搬出去还有另外一个原因。”祖律坐在椅子上沉默半晌回答童原。

    “什么原因?”童原转身阖上房门。

    “樊静老师今年已经三十二岁了,她到现在还没有谈朋友,我们是不是她感情路上的阻碍……”祖律对童原讲出隐藏在心中已久的担忧。

    “阻碍……”童原皱起眉头细细咀嚼这两个字,随后又摇摇头道,“我也不知道。”

    童原不知道樊静这些年间不谈恋爱究竟是因为不想谈,还是因为被她们三个半大孩子耽误,她此刻已经慌乱到来不及思考这些,童原一听到祖律说樊静有一天会和别人谈恋爱,心脏好似像被一排扎满生锈钉子的轮胎碾过,痛苦得几乎不想活。

    “我们已经成年了还这样继续霸占着她的生活……会不会太自私了呢?”祖律不想让樊静老师无休无止地为她们付出下去,老师早就应当卸下肩头的负担拾起自己的人生。

    “我不管你如何选择,反正我要继续自私下去。“童原几乎未做思考便第一时间否定了祖律。

    “阿原,你到底怎么回事,我的意思难道你不明白吗?如果我们再继续和樊静老师生活在一起,她很有可能这辈子都不会再考虑结婚。”祖律怒气冲冲地从椅子上站起身反问童原。

    “我不明白。”童原迅速否定。

    “我看你不是不明白,你是不想明白!”祖律踢开椅子凶巴巴地质问童原。

    “闭嘴吧,别让我动手揍你,你记住,我不是樊静老师,我拿不出那么多耐心给你,你别逼我用金水镇的方式解决问题。”童原走过去警告似的拍了拍祖律面颊。

    “拽什么拽,有什么了不起,你不就是手里捏着我的一点把柄吗?”祖律气急败坏地在童原背后叫嚷。

    “所以你想怎么样呢,鱼死网破吗?也可以。”童原听到祖律的叫嚷若有所思地露出一抹浅笑。

    “我……我可没有那个意思。”祖律见童原和她较起真来顿时没了气焰。

    “那就好。”童原得到满意的回答头也不回地走出祖律房间。

    祖律从小到大第一次见到童原情绪像今天这般失控,那个人在金水镇的孩子们中间本是犹如定海神针般的存在,童原机智、聪明,学习成绩优异,平日里懂得又多,她们这帮年龄小一些的孩子们几乎都把童原当做仰望的对象。

    祖律知道童原一向不是个自私自利的人,她本以为童原会理解自己想要搬出这个家的初衷,她本以为童原也和自己一样对拖累樊静老师的感情生活抱有愧疚,可是童原今天出自下意识的反应实在太令祖律出乎意料。

    祖律回想起童原刚刚那一系列反应忽然想起了浪荡仔,如果当年不是浪荡仔和阿蛮走得那么近,祖律根本意识不到她无法接受阿蛮拥有关系亲密的朋友,即便阿蛮与浪荡仔之间根本不是情侣关系。

    祖律长大之后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心中对阿蛮的喜欢,那么童原呢,童原对樊静老师又是抱着怎样的一种情感,难道只是一个古怪学生对老师近似乎偏执的占有欲吗,难道只是想紧紧抓住一个爱护自己关怀自己的人不放手吗,可是除此之外还能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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