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芍药举行葬礼的前一天下午,樊静抽空带她们去金水镇新开的商场里各自买了一身黑衣服,祖律第二天早上起来换上那身衣服心里像坠着巨石一般沉重,她感觉自己胸腔憋闷得像是被人封锁住呼吸。
金水镇殡仪馆工作人员给前来吊唁的人发放小白花,两个孩子接过小白花互相为彼此戴在胸前,方家父子肩并肩站在告别厅左侧的祭位,白芍药父母和弟弟耀祖站在告别厅右侧的祭位,两家人身前各自放置一只用来装奠仪的白色纸箱。
“谁家小兔崽子过来添乱!你俩一个钢蹦都不想花还想参加葬礼,你当这是游乐场?”方力伟见祖律牵着阿蛮一起走向告别厅登时变脸。
“方力伟,既然你那么想要阿蛮和小律的帛金,那就从樊静老师给你垫付的医药费里面扣。”童原走过来把樊静装帛金的白信封投入奠仪箱。
“樊老师认识这两个小家伙?”方立伟立马耷拉下肩膀换上一张谦卑至极的笑脸。
“两个小家伙是芍药老师平时最喜欢的学生,樊静老师今天特地带她们过来给老师送别。”童原诧异于白芍药老公变脸的速度。
“哎呀,瞧我这记性,你这么一说我也想起来啦,我家那口子确实总在我耳边念叨这两个孩子来着,小红、小绿,对吧……今天真是得罪,误会,误会,全都是误会啊……孩子们,你们快快进去吧,乖乖听话,千万不要闹啊!”方力伟假装很喜欢小孩似的拍拍祖律脑袋。
“虚伪。”祖律回过头恶狠狠地白了方立伟一眼。
“你安生点,当心再被人家赶走。”童原当着众人的面给了祖律额头一记暴栗,祖律捂着脑袋瘪了瘪嘴不敢吭声。
“喂!那是我们家白芍药的同事,你们方家凭什么收帛金?”白芍药母亲突然冲过去扯住一位金水小学教师西装下摆。
“白芍药生是我们方家的人,死是我们方家的鬼,她同事的帛金当然是我们方家来收!”方老头又扯着胳膊把白芍药同事拽回去,方白两家人在告别厅中争抢得如同拉锯扯锯。
“方老头,我问你,是谁含辛茹苦把白芍药伺候大,是谁砸锅卖铁供白芍药上大学?是我们白家,你别以为我们家芍药跟你儿子结了个破婚你们方家就能抢头功!”白芍药母亲双手叉腰口沫飞溅地痛骂方老头。
“哎呦哎呦哎呦,你真是说得比唱得还好听,你含辛茹苦把白芍药伺候大?我没记错吧,白芍药上学的时候连饭都吃不饱,饿得犯迷糊只能咕咚咕咚灌凉水。我们家方力伟看小姑娘可怜,今天给她一块馒头,明天给她一块油饼,后天给她一罐榨菜,白芍药才能将就着填饱肚子勉勉强强活了下来!
你们俩砸锅卖铁供白芍药上大学?白芍药当年可是考上了海都的大学,你们老两口死活不放人给她留在离家最近的青城师范!我要是没记错,白芍药初中还休学两年在家给她爸伺候病吧!你知道她那两年坐在门口哭过多少回?我们家方力伟要是不送给她课本,不借给她笔记,她怎么能补上那两年落下的课业?
凭良心讲,我们方家可是你们白家的大恩人,今天你箱子里的那些帛金按理都应该归我们方家才对,我们方家是大人有大量才懒得和你们计较,你们一家三口最好别给老子蹬鼻子上脸!”方老头撸起衣袖恶狠狠地瞪着白芍药一家。
“别吵了,别吵了,咱们殡仪馆告别式有固定时限,如果超时要另外付一笔钱。”金水镇殡仪馆工作人员走过来提醒方老头和白芍药母亲。
“好好好,不吵了,不吵了。”方立伟见状立马抬抬下巴给方老头使了一个暂时休战的眼神。
祖律给心爱的芍药老师送上她今早在田野里采来的一朵小黄花,樊静将那朵小黄花别到白芍药耳边,她这才留意到年仅二十七岁的白芍药两鬓已经生出许多白发。阿蛮送给心爱的芍药老师一只全新的美人鱼胸针,樊静将小美人鱼胸针仔细戴在白芍药外套胸前,白芍药一定愿意走的时候身上带着孩子们给的礼物。
“老师,小美人鱼已经答应我会去另一个世界接你,你戴好胸针才不会迷路。”阿蛮言毕向躺在花丛中的白芍药鞠了一躬。
“老师,你下辈子投胎别来金水镇。”祖律掌心紧紧贴着裤线向白芍药深深鞠躬。
“你们两个去坐在那里等着。”童原抬手指了指吊唁席来宾区第三排右侧的两个空位。
阿蛮牵着祖律的手来到童原指定的位置落座,金水殡仪馆告别厅吊唁席上陆续出现一张张或是熟悉或是陌生的脸孔,那些人身上散发着各种不同的味道,香水味,烟草味,鱼腥味,汗臭味,汽油味……樊静老师始终守在芍药老师遗体侧前方的位置,童原正在帮白芍药父母接待前来吊唁的来客。
“那会儿你听到樊静老师对芍药老师说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