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邕亲自持朱笔书写,刻于碑上,立于开阳门外洛阳太学,后来成为儒学生的标准教科书。
碑新立时,来观看和摹写的人太多。
一天之内,车子就多达一千多辆,连道路也因此堵塞。(注1)
这雒阳城大火接连烧了几天几夜,太学中的这些石碑也被焚毁。
当年车马盈路的雒阳生灵俱灭,二百里内无复孑遗。
#
从雒阳到长安,中间要经过弘农郡,弘农再向北就是河东了。
张辽与手下将士骑马扈从蔡家父女的车进入了崤山地带。
这里山峦起伏,怪石嶙峋,峡谷陡峭如刀削斧劈一般,另人望而生畏。
远处是溪流奔腾的潺潺之音,近处则有一声声的鸟鸣啾啾,不绝于耳。
高大的树木遮天蔽日,枯黄与苍绿交织在他们眼前。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他们身上撒下一片片光斑。
路途虽然疲惫,但这样的景致使人心旷神怡。
蔡邕抱起焦尾琴即兴弹奏,女儿文姬也用父亲的柯亭笛吹起清冽的曲调。
伴着远远传来的瀑布飞溅之音,这乐声像是水顺着石缝悠悠流淌下来,润泽万物。
听着蔡家父女的乐声,张辽不自觉的微笑起来。
听着听着,张辽却想起了家乡的胡音。
雁门风寒,他们与胡人比邻而居,在穿衣吃饭上都不断地相互影响。
许多汉人都会演奏胡人的音乐,跳起胡人的舞蹈。
但他们却又不断与胡人兵戈相向。
当年武帝遗憾落空的马邑之谋就发生在他的家乡。
这场诱敌计划的策划者正是他的祖先聂壹。
计划失败了,家族后人为了避祸连姓氏都改了。
马邑之谋中匈奴的单于虽然没有上当,但从此汉廷就开始了与匈奴接连不断的站争。
张辽就是在这样的战火中长大的。
他不到二十岁就因为武力过人受到并州刺史丁原的赏识,又被他带进京为大将军何进效力。
短短几年,丁原和何进却都丢了性命。
幸而张辽也没有觉得多么的痛苦。
在战火中长大的孩子,习惯了失去。
不管怎样,蔡家父女的音乐声让他们的旅途更增添了一分乐趣。
伴着这样的乐声,他们渐渐接近了与卫家人约定好的汇合之处。
密林深处,却传来了另一股清凌凌、脆生生的乐声。
那音符仿佛在枝丫间跳跃着,一时之间蔡家父女竟然没有听出是什么乐器。
蔡家父女的车马停下时,卫家来迎接的人已经在此处等候了。
文姬下车时见一个劲衣骑装的年轻人目光灼灼的盯着自己,他的手里似乎夹着一片长长的叶片。
她心想:这一定就是卫仲道了,自己要与之共度一生的人。
卫仲道当然不是自己一个人来的、
他的大哥卫觊作为卫家的代表前来迎接蔡氏父女。
卫觊是卫家如今的家主。
蔡邕很高兴卫家这样重视自己的女儿,急忙下车与卫家兄弟打招呼。
蔡文姬跟在父亲身后,却见卫仲道依然眼错不见的盯着自己。
文姬有点生气:“你看什么呢?”
虽然他们是未婚的夫妻,但到底还未成亲,这样一直盯着她实在失礼。
谁知卫仲道却反问她:“你不看我,怎么知道我在看你?”
蔡文姬气笑了:“你不看我,怎么知道我在看你看我?”
蔡邕打断了这两个孩子幼稚的争吵,引着女儿见过了大兄卫觊,又让他们这对未来的小夫妻也互相拜见过了。
他还是转头对卫觊说:“事情仓促,实在失礼。小女年幼,今后交于贵府,若有不懂事的地方,请尽管教导。”
卫觊忙躬身行礼:“蔡公之女,我们怎么敢怠慢?请先生放心,我们一定照顾好令爱。”
卫觊还说:“朝局艰难,请先生保重自己。若有需要,尽管来安邑找我们。”
蔡邕也忍不住问起:“如今关东诸侯兴兵,大战一触即发,不知道河东会不会受到影响。”
卫觊还没说话,卫仲道先兴致勃勃地插嘴道:“河东有黄河天险,又有吕梁山和太行山这样的自然屏障,攻守兼备。谁敢来,我们一定让他们有去无回。”
卫觊瞪了弟弟一眼,不仅仅是因为他打断了大人的谈话,还因为他没有弟弟那样盲目的乐观。
河东地形确实不错,但这样的优势不会被他们一家独享,其他有心的势力也一样可以利用。
但卫觊当然不能把心底的隐忧说出来让蔡邕担心。
他对蔡邕又做了保证。
告别的时刻很快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