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儿见王熙凤终于不耐烦了,几句话把净虚打发了出去。
她又给王熙凤掖了掖被子,坐在塌边,秀眉紧蹙:“如今人人是惊弓之鸟,只盼着能飞出这雒阳城。”
王熙凤疲惫至极,只轻轻地嗯了一声。
平儿也低下身子在凤姐耳边说:“净虚说的,也未必不成。那守关的将士难道个个两袖清风吗?咱们要是准备好了银子,家里的人总能送几个出去的。”
王熙凤睁开了眼,望着平儿:“你说送谁出去?”
平儿犹犹豫豫不敢开口:“奶奶和二爷只有大姐儿一点骨血……还有老太太,咱们太太……”
家里的男人有官职有爵位的,只怕跑不掉,董卓的手下很快就能发现的。
贾琏虽然也不算成器,然而如今这局面还真的多靠他支撑。
他无论如何不会丢下家里的长辈和孩子们走的。
若要为了贾家的血脉考虑,自然最好把宝玉、兰哥儿这些孩子送出去。
然而平儿和王熙凤毕竟是王家人,她们总是先惦记着自己家的大姐儿,然后是姑妈王夫人,还有老祖宗平常待她们最好。
王熙凤咳嗽了一下,平儿忙将茶水递过来。
凤姐喝了两口,又递给平儿:“这话但凡在府里传出一点半点风声,赵姨娘头一个要闹得沸反盈天的。”
赵姨娘平常无事都要撒泼打滚给人添添堵,她要是知道了这个消息,肯定要闹着带自己儿子贾环先跑。
贾府的下人本就人心惶惶,她一闹腾,到时候只怕下人们先跑光了。
平儿越想,也觉得这事越难办:“姐儿哥儿们都小,路上谁保护她们呢?”
贾府这些下人谁忠心可靠,又有点本事在身上的?
要是当年国公爷在的时候,自然找得到这样的人,如今却难了。
王熙凤又在榻上挪了挪,在腰上敲了两下,平儿上前来给她揉着腰,王熙凤又说:“这事儿先别对人提起,咱们再打听打听。”
况且还要考虑逃到什么地方去。难道他们要回金陵老家吗?
这自然最好,但带着孩子,这路途也忒远了。
雒阳城乱成这个样子,也不知道外面怎么样了。
平儿给王熙凤揉了两下,王熙凤抓住了她的手:“你这些日子跟着我也是起早贪黑的,你也去休息休息吧。”
平儿也不跟凤姐客气,嘱咐了丰儿两句,便要去隔壁房间休息。
谁知屋外却传来一阵嘈杂声,由远及近,向她们这边来了。
本来阖上眼睛的王熙凤又坐起来了。
平儿也赶忙开了房门去看。
平儿还没回来,屋里的两个人却将外面的动静听得更清楚了。
这脚步声也太重了,像是要把水月庵的地板踏碎了。
似乎有一群膘肥体壮的人乱哄哄向这边小跑着过来,纷乱的脚步声中间,还夹杂着铁甲摩擦的声音。
王熙凤的心突突地跳。
丰儿也赶紧走出去看。
王熙凤掀开了被子,匆忙将脚塞进羊皮靴子里,又去找自己的斗篷。
那素面斗篷却被平儿挂在外间,王熙凤伸手去拿时,谁知那斗篷后却藏着一个黑沉沉的人影。
王熙凤不及反应,冰凉的匕首就抵上了自己的喉咙。
王熙凤就要冲口而出的尖叫被她生生压在了嗓子眼里。
那人身量不高,两个胳膊却极为有力,像铁桶一般箍着自己。
男人的嘴巴就贴在自己耳边,声音有些嘶哑:“别出声,不然我杀了你。”
“吱呀——”
是房门开合的声音。
平儿回来了,后头还跟着丰儿。
“咔嚓——咔嚓——”
那铁甲碰撞的声音似乎又近了些。
平儿见到屋里的场景,脸上顿时没有了血色。
凤姐想提醒平儿别出声,然而喉间的匕首抵得太紧,她居然说不出话来。
幸好平儿一直是个聪明孩子,她忙把身后的丰儿拉进来,把房门猛地关上。
丰儿也想尖叫,被平儿捂住了嘴巴。
曹操见到屋里的人又多起来,况且外面军士的声音也越来越近,握着匕首的右臂也忍不住颤抖。
他只能先挟持着王熙凤退回里间来。
平儿和丰儿忙追进来。
“大爷别伤了我们奶奶,有话好说。”
曹操的两道浓眉下是如鹰隼般锐利的眼睛,仿佛能够看透人心。
说话间,他已将这主仆三人的关系看得清楚,心想这局面还不算最糟。
他一扬下巴,示意站在前头的平儿:“你去将外面的人打发走,不然你们奶奶就死在这里。”
他还踢了王熙凤一下,示意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