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竹看向两眼放金光的姜幼安,姜娘子摸摸黄梨木卷桌案桌角,又试试自益州产的上等麻纸,喜不胜收。
她无奈叹气:姜娘子明显已然着了岑大人的道。
参观了三圈,姜幼安嘴角都笑麻了。她思忖着等闲下来,定要向岑霁好好道个谢,顺便把那支偷来的笔还回去。
眼前她有更要紧的事做。
她站在翠绿的银杏树下道:“浅竹,你可知最近的书坊在何处?我要印一些手语录。”
浅竹却断声拒绝:“姜娘子,不可。”
姜幼安:“?”
浅竹:“印刷需获得牒文,此举为私印,会触犯律法。”
姜幼安:“那先申请牒文,便好咯。”
她可是遵纪守法的好公民。
然而事情并未如姜幼安所规划的一般顺利,她的申请府州教授被拒了去。
老教授翻了眼手语录,苍老眼睛上的叆叇都气得掉了下来,“区区一女子,竟敢妄图开民智,传新语,滑天下之大稽!”
而姜幼安得到的理由是手语录邪说惑众。
简直敷衍得不能再敷衍。
这群狗官!!!
这便罢了,关键是她唯一的手稿还因此被扣下。
因着身份低微,她去寻府州教授要回手稿,也被连连拒绝。
两天两夜,姜幼安焦头烂额得睡不着觉。
直到第三日,浅竹打探到府州教授庄紫会赴由柳府经办的中秋夜宴,这才生出一些渺茫希望。
姜幼安这个不知打哪冒出来的远方亲戚自是没有被下贴邀请。然而岑五娘却有,她当即便去寻了岑五娘说明来意。
岑五娘有些不情愿。
想她也算有名有姓的贵女,领着这样一个毫无规矩的田舍汉,自要叫旁人笑话了去。
中秋夜宴并非单用以饮酒作乐的场合,因着各世家的才子佳人皆会露面,适龄的郎君娘子们免不得一展才艺,为日后的姻缘打下眼缘。
更何况,这场宴席注定不简单。
她听闻了一些关于这场中秋夜宴的风声。
不仅长公主之子康王世子谢照会出席,便连向来不显山露水,远离此等纷争的霁郎,也应下了。
虽不欲令跟屁虫姜幼安拖累了自身荣光,但岑五娘仍是答应了。
一来不好当面拂了她的面子,撕破脸皮。
二来上次春蕊的凄惨下场,令她仍心有余悸。
“好妹妹,你这般道,我怎么可能会不同意。”岑五娘轻抚姜幼安肩头,“我这便向柳府二娘再要一张请帖。”
她又道:“对了,你且记着,那日着绯色。”
岑五娘听柳二娘说过,康王世子最厌绯色,禁止府内出现一抹绯色,甚至曾活活打死一新来不懂规矩,不慎着了绯色衣裙的婢子。
她为了赴宴,已练习《六幺》了连日,指尖还不慎划破了。
这场宴会,她定要出尽风头。
虽在姜幼安身上出不了什么差错,但她未雨绸缪惯了。
毫不知情的姜幼安没有多想,连连颔首。
没想到古代派对,也有着装要求。
她还觉得怪好玩。
姜幼安一五一十地挑了件正红一片式齐胸襦裙,远远望去,当真是极其惹眼,很难不被注意的一抹红。
若是旁人着了去,定当被这抹艳红压了去,显俗显张扬。
然而姜幼安肤白发墨,五官又生得清丽,反倒将将好,既不张扬,又实在美貌。
甚至为了搭配,她还特地在单刀半翻髻间簪了一朵又大又红的通草花。
通身主打一个红红火火。
是以她入席之后,旁的知晓谢照厌恶绯色的娘子们,皆投向了或异样、或幸灾乐祸、或替她捏把汗的目光。
姜幼安感受到这些迥异的打量眼神,心中也忐忑起来,问一旁的岑五娘:“可是我衣衫有何处脏污了?”
她已然发现在场的人皆未着红色,但并未多想,只觉是主家力求所有人百花争艳,最好红橙黄绿青蓝紫一应俱全了。
“妹妹无需怯场,有五娘在。”岑五娘摇摇头,瞥向姜幼安头顶那朵招眼的绯色,“这花可真好看,衬得妹妹更是花容月貌。”
“多谢五娘子,五娘子今日也是沉鱼落雁,闭月羞花,倾国倾城。”姜幼安一顿夸赞后,吃了口以藕粉、桂圆、莲子制成的玩月羹。
这羹是搭配胡饼,即现代的月饼所食。
甜上加甜,但格外合她甜食脑袋的胃口。
一婢子行至对面案几上坐着的柳二娘身旁,道:“康王世子来了。”
在场的娘子们纷纷站起来,惧他臭名者,慕他美色者,尊他位贵者,皆不自禁紧张起来。
而姜幼安无疑是这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