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着她这番描述过于真实且有画面感,纱幔后的岑霁听及之后,面冷耳赤。
他从未碰过一人,不知姜幼安尚未婚嫁,是如何知晓这些床笫之事,还如此历历在目、真实可信。
想他被此般浪荡言语侮辱,岑霁眼中如芒寒意难掩。
纱幔之外,聂为倒真被姜幼安这番疯话说退了去。
他未有断袖之癖,索然无味抬下手,甚至对纱幔之内的卖身娈童投去嫌恶无比的目光。
然而他看回垂头不安、面色红润的姜幼安时,打量她的眼神中,多出一丝诡异的赞赏。
姜幼安见岑霁未有被发现的可能,长舒一口气。
又再度暗自感慨,幸好岑霁听不见。
否则,她这般编排他,定要被他千刀万剐。
“你们继续,鄙人叨扰了,哈哈哈——”聂为开怀一笑,撂下装有解药的瓷瓶,甩袖而出。
但关上格扇门前,他又复而折返。只见刀尖如闪电般直现眼前,只差一毫便刺入眼中。
聂为字字黏连道:“想要活命,还得乖乖听鄙人的话。”
“是、是,聂大人。”姜幼安双腿瘫软,手一抖,瓷瓶不慎坠落地面,崩出一颗不大不小的药丸,滚落在一摊花雕酒上。
经此一恐吓姜幼安,聂为才真正抬脚离开。走出时,故意绕路,碾了本就粘上尘埃以及花雕酒的解药一脚,“不用多谢。”
被恐吓到神志不清的姜幼安,跌跌撞撞从地上爬起来,捡起药丸,擦干洗净置于桌案上。
而后一头钻进被褥里,扯起被褥,滑下去,将整个人严严实实、完完整整地闷在里面,痛哭一声。
却复而低声啜泣起来。
“呜呜呜呜……”
“该死的聂为。”
“诅咒你下辈子投胎,吃方便面没有调料包!”
姜幼安全然忽视,一拳之隔处,另一方被褥内,还有一人。
断断续续的啜泣声,也完全掩盖住另一方被褥内的均匀鼻息。
那股独属于姜幼安身上的软香袭入岑霁鼻息,他感受到她每啜泣一声,便会抖动手臂擦拭一下眼睛。
便离他一拳之隔的下肢,更近一分。
从未与人同床共枕的岑霁,只觉感官在此刻无限放大,她的体香,她的啜泣,她的鼻息,她方寸之间的身体,皆使他全身瞬间绷紧,似是有无数只蚁虫往下肢的一处汇聚、啃噬。
他万分厌恶这种无法控制的异样感觉,蹙起眉头,默背起《黄帝内经》凝神。
他不解此女为何如此冒冒失失,为何如此胡作非为。
倘若不是他,若是旁人,莫说亲自毁了她的清白,也定要口口相传污蔑她名誉,令她难以立足,难以寻一良配。
此时被人捉急寻不到良配的姜幼安,早已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她抹了把眼泪,翻身向内。见到两道因着修长下肢而凸起的被褥,才惶然意识到——
岑霁还在房内。
且,就在这张塌上。
她慌张极了,试图装作什么也不知道,偷偷摸摸借力滑下榻。
然而此番举动,同在一张塌上的岑霁却感受得更加分明,只觉另一半的床榻在摇摇欲坠。
岑霁:“……”
只听纱幔外一阵窸窸窣窣,姜幼安应当是蹑手蹑脚坐回了桌案前。
然而,他等待片刻,却如何再也听不见她伊始那一声尽情宣泄的痛哭。
阒然雅阁内,只有极其抑制的啜泣声,如被磐石阻塞的溪流,从石缝中一点一滴艰难释出,难至尽头。
岑霁洞若观火。
并非她意识到房内不止一人,还有他。
而是她每哭一声,无法应对的无奈与难过,便会回响在她自己的哭声中。
素来清净的一方雅阁,有人起身,不断晃动塌上用以增添情趣的风铃。不绝如缕的悦耳叮当声,传至此外一间间雅阁,引来众人翘首聆听。
也传至此内的姜幼安耳畔。
在足够响亮的铃声中,姜幼安再也抑制不住,埋头痛哭流涕。
纤纤玉手仍在摇晃,铃铃响声仍在萦绕,向来小心翼翼不敢痛哭的小娘子,终于在大千世界寻得一隅,尽情嚎啕。
在这以声隔绝出的一隅。
在这独属于她姜幼安的一隅。
绯红直襟窄袖逐渐洇湿一大片,成为暗沉的一抹殷红。
姜幼安哭够哭累,轻手轻脚撩开纱幔。
一道日光斜进这道窄长的纱幔缝隙间,不偏不倚打在他们二人身上。
仍在抬手摇晃风铃的岑霁,
与矗立于塌边的姜幼安,
对视一望。
风铃停,铃声止。
却好似有更加缠绵的铃声回荡在二人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