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雨欲来,杀心直生
是一面缓缓地、渐渐地收紧用力,一面竟还有闲情逸致,用另一只手为她盖好裙裾。

    风不仅吹动了她的裙裾,他腰侧的青莲玉佩,还有他们身侧竹笥中的麻纸。

    岑霁从竹笥上移开视线,再次瞥向姜幼安的脸。

    她下颌处明显有一块墨渍,理应是书写这些稿纸时,不经意间邋里邋遢地留下的。

    夜深人静中,岑霁倏地蹙起眉峰,阖上双眼。

    半晌后,他松开了在姜幼安脖颈上停留已久的手。

    转而用虎口掐住她的下巴,转动,拇指停在那块沾有墨渍的细腻肌肤上。

    那根拇指,顺着她的下颌,轻微摩挲了一下墨渍。

    而后,他起身拾起竹笥。

    此时一阵风吹过,一张麻纸被吹起,他眼疾手快地一抓,将这张差点儿飞落河内的麻纸紧紧攥在手中。

    他停在原地,意味深长地,扫了眼一动不动的姜幼安。

    对他来说,

    她无疑危险;

    但,也无疑并非毫无益处。

    几秒后,他一手绕过姜幼安腰间,单手将她横抱起来。再一手盖住她的后脑,令她的额头轻靠在他肩上,足以有一支撑点。

    再抱着姜幼安弯下腰,不忘拾起地上的竹笥。

    甚至在抱起姜幼安之前,还用手拂过了她裙裾上的灰尘。

    方才还在掐脖欲要姜幼安就此死亡的手,眼下挽住她的腰,防止她掉落,力度控制得不轻不重;她脖颈间,也不再是取她性命的手,而是为她舒适半分,足以依靠的宽阔胸膛。

    微弱的鼻息打在岑霁怀里,他无比清晰感受到她呼吸的方寸匀停。

    先前迟疑的几秒短暂,却是他这一生中,最漫长的几秒。

    他并非从未杀过人。

    他亲手弑杀之人,见死不救之人,一双手不足以数得清楚明白。

    他只是在留一线生机。

    至于是给姜幼安,还是给自己。

    他竟头一回,分不清。

    因着姜幼安身子虚弱至极,此处偏僻无人烟,岑霁只好携姜幼安一同回怡红院。

    驻守在怡红院前等候聂为的穿鱼,远远见一郎君还未入怡红院,便急不可耐抱一窈窕女郎,将要感慨大周真是世风日下。

    却发现,

    此郎君竟是自家郎君!

    他瞠目结舌片刻,对岑霁道:【郎君,你不可这般入内,有损你清誉】

    只见穿鱼不知从何处寻来一帷帽,既盖住自家郎君,又盖住不知如何缠上自家郎君的小娘子。

    然而这般遮掩一番,只是将将遮掩住了二人形貌与上身。

    分明是小娘子所着的裙裾裸露在外,以及被清逸出尘的郎君环抱在身,反倒更令人浮想翩翩。

    他们从鲜有人知的偏门进入,好几个郎君也好,娘子也罢,纷纷投向了话本子现世的暧昧眼光。

    岑霁置之不理,入了怡红院一间清净的雅间。

    作为文人骚客,官僚贵族驻足之地,此处并非全是风花雪月,更是不可多得的议事要地。

    只是在此之前,岑霁从未亲身入过罢了。

    他取出六分之一药丸碾碎,再于温水中搅拌,霎时间,雅阁弥漫一股发苦且如同臭鸡蛋发出的难闻气味。

    穿鱼不禁捂住口鼻。

    暗道,原来郎君不舍昼夜研制的药丸,竟是为了这位小娘子。

    他顿时又生出对姜幼安的一抹厌意。

    而岑霁并未做出任何措施。

    他掐住姜幼安双颊,樱唇随即微张。

    将白汤缓缓灌入她的口中,一面倒,一面用手轻拍她的脊背。

    待她完全饮尽,再拿起丝帕,轻擦过她沾有药汤的嘴角以及下颌。

    见药实在苦,姜幼安眉头紧缩成一条直线。

    他又用拇指撑开她的唇瓣,塞进一颗指盖大小的蜜饯。

    尝及甜头,姜幼安紧蹙的黛眉逐渐舒展开来。

    岑霁暗哂,倒是好哄。

    他起身离开,却被一只稚嫩柔软的小手紧紧抓住手腕,姜幼安神志不清道:“岑霁……别,别走……”

    摇曳的黯淡烛光下,岑霁眼神淡漠几分,无情抽出。

    穿鱼更是凌波微步,冲至塌边义勇愤慨道:“郎君,奴婢这就令对您死缠烂打、厚颜无耻、卑鄙下流的此女消失!”

    却遭负手的岑霁用一冷漠眼神狠狠打量过来,随即明白过来,拱手道歉:“是,奴婢鲁莽了。”

    岑霁寻出纸墨,在案几上写下几字询问穿鱼:【银铃娘子,来历。】

    先前姜幼安未曾试探出岑霁任何,反倒叫他推测出千丝万缕的信息——

    姜幼安与银铃娘子关系匪浅,且银铃娘子亦在装聋作哑。

    难以分辨口型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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