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纠先宣读了玉牙郎君的绝句,这玉牙郎君倒真有些文采,一首《金蛮娇》写尽奢华富贵,却于尾句笔锋一转,以盛景叹起兴衰。
一直在他身侧的郎君,捧场道:“实在好诗!”他与玉牙郎君对饮一杯,“颇有当年岑公子风范啊。”
“过誉了过誉了,辉郎!”玉牙郎君摆手嘴上谦虚,面上却骄傲得眉飞色舞,眼角褶子炸开花来。
“岑公子……?”姜幼安小声嘀咕,看向浅竹。后者颔首,她便默契地明白,这说的便是岑霁了。
姜幼安暗想,岑霁诗词才赋竟也如此之高么,他还有什么惊喜是她不知道的。
却见先前那书生气的郎君当即拍案而起,气势汹汹地指向玉牙郎君二人,“胡说八道!你怎好生敢与霁郎相提比论。”
此人愈发激动,声若雷霆:“霁郎作《永患》一词,上体天子不易,下悯百姓之苦,言辞烁烁,字字珠玑。”
“怎是你此等打油诗,比得了一分一毫的?!”
他激动到口水喷飞,姜幼安吓得往后一靠,心中腹诽:
无论什么年代,毒唯都太恐怖了。
“且霁郎作一举成名的《永患》之时,年方四岁。四岁啊,四岁啊,才四岁啊!”几个字颤抖力竭,道尽他难以言表的钦佩之情,还夹杂一丝壮志难酬的苦闷。
“我呸!”玉牙郎君也不是好惹的,当场便厉声驳了回去:“不过是个半途而弃的半挑子!乌纱帽都戴不上半个,还谈什么苦百姓之苦。”
二楼之上,岑霁手肘倚在红木栅栏,听闻此话,身子微微偏移了一毫,淡然一笑。
“你说什么?!”书生气郎君直冲过去,揪住玉牙郎君的衣领,气愤至极道,“霁郎自幼便被左太傅钦点,是太子殿下未来的左膀右臂!怎容你这般亵渎!”
“你也说了是自幼,他如今连个芝麻点的狗官都不是!放开爷!”玉牙郎君挣脱开,差点被案几绊倒,愤恨地往书生气郎君膝盖上狠狠一踢。
书生气郎君瞬间屈膝,气势也陡然消散,“他!他……是有苦衷的。”
酒纠先前不敢插手,眼见势头弱了,忙高声宣读姜幼安的诗词。
她愈念愈疑惑,却愈念愈响亮,似是欲角落里的一只蚁虫也要听及:“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
霎时间,万籁俱寂,琵琶弦停,歌妓吟止,落针可响。
满堂皆是有一定才学文韬之人,听及这首经典之中的经典,心中各自百感交集。
书生气郎君当即又站起来。
吃了半口酒的玉牙郎君,更是仰起的头颅硬生生停在空中,酒从他微颤的嘴角淅淅沥沥洒落。
他一首《金蛮娇》呕心沥血,今夜是欲一举夺魁的,此《静夜思》一出,岂不是前功尽弃,再无见到银铃娘子的可能?!
他慌乱在脑中寻找与《静夜思》相似的诗词,试图揪出姜幼安的把柄。
却无果。
酒樽被他泄气地往案几上重重一扔,果脯滚落一地。
“好……好诗!”
“这位郎君,请受在下司户参军宋公府三郎一拜。”
“旷世诗才啊!得遇此诗,此生无憾!郎君可否婚配,吾家小女豆蔻年华,沉鱼落雁,更是贤良淑德……明日老身便上郎君府上提亲!”
玩、脱、了。
姜幼安在众人的瞠目结舌下,挺直腰背,粗声道:“不、不过,偶得一梦……梦中人所托,只此一诗。”
“还,望各位赎罪。”
“一首啊……”
“仅此一首,便足矣流芳百世!各雅阁添一壶花雕酒,记陆某账上!”
“郎君莫要推辞,小女当真是郎君命中注定的良配!”
一片嘈杂声中,话题中心的姜幼安却凑近浅竹耳边,以手掩唇,“我方才,好似瞧见霁郎君了。”
岑霁行至屏风外,听闻此话,脚步倏地一顿。
浅竹下意识反驳:“不可能。”
岑大人从未踏足此等寻花问柳之地。
“那便好。”
姜幼安还沉浸在岑霁幼年便得志,却因着耳聋无法入仕途,实现一腔抱负里。
她竟一时忘却岑霁既然耳聋,便理应听不见这档子事,感叹道:“倘使他听闻这些,定会伤心难过的。”
“世间最蹉跎人的,不过少年得志,青年失志,老年迟暮。”
屏风外之人,隔着烛火,一时之间五味杂陈,反复摩挲起指骨上的玉板指,反反复复。
他身侧的穿鱼禀报:【聂为应已至此处】
二人穿梭喧嚣人群,准备离开一楼。
屏风后的姜幼安似有所感,回头瞥了眼,屏风上透出的一道颀长身影,信步移开。
……
因着《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