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蕊顿时心领神会,当天夜里,便将那一沓写好的麻纸放在窗边,神不知鬼不觉地打开菱花窗。
夜里下起婆娑大雨,风裹着雨丝吹得数十张麻纸翻飞,上面的墨迹染了雨点,洇成模糊不清的一团。
只差五张,基础的手势便已记录完毕。干劲十足的姜幼安翌日起了个大早。
从塌上爬起来,她看见满厢房散落的麻纸,顿时傻了眼,怔在原地愣得一动不动。
良久,她才拾起落在凤头履边的一张,只见上面的字迹洇成一片,完全看不出原样。
其余的数十张也多有模糊不清之处,仅有几张字迹还算清晰。
一朝未关窗,三天白干。
姜幼安紧紧攥着一张麻纸,心疲力竭地倒在塌上。
因着长时间书写而酸痛的胳膊撞上塌,痛得她眉头一皱。
她捶了捶酸胀的胳膊,依依不舍地抚摸过麻纸上的一片脏污。
本来再走个过场,她就能找岑霁拿解药的。
再过三日便会毒发,她难道又要去打探岑霁,再去被聂为打?!
而且,她也不一定能打探到何有用的消息。
姜幼安忍不住鼻头一酸,一颗眼泪砸落麻纸,上面的“你”字瞬间糊成一团。
姜幼安陡然意识到不对劲。
她用的好纸佳墨,怎会洇得如此之快?
她取来未用的麻纸以及松烟墨,又从妆奁台的木匣子里拿出岑霁的写过的笺纸。
几厢拿水洇湿,经过控制变量法,她发现——
笺纸上,岑霁所书的字迹仍完整;而她所书的字迹模糊不堪。
为使手语册保存时间更长更完整,她特意割肉忍痛,150文一刀的益州麻纸,80文一锭的松烟墨,说买就买。
结果,这高价的松烟墨,竟有问题。一锭墨,可是足足能买10盒马蹄酥呢!
姜幼安拿起无法再使用的一张麻纸,益州出的麻纸果真洁白坚韧,摸起来厚实平滑。
只可惜……
她又瞥了眼卷书案砚台中磨好的伪劣松烟墨,无语一笑。
纸基础,墨就不基础。
姜幼安收拾好案发现场,唤亲自买松烟墨的春蕊来厢房,“你这买的松烟墨倒香,打哪买的,日后只管去这家铺子。”
春蕊暗骂一声这姜娘子蠢笨,回道:“禀娘子,是西市的陈氏墨坊。”
她早已串通打点好,毫不担心姜幼安去对账。
姜幼安揣上剩余的半锭假墨去了陈氏墨坊,一查,账簿对得上,但墨对不上。
“这位娘子,你看看,”墨坊店伙拿起一锭墨,上下翻转,“我们陈氏墨坊的墨锭皆有陈字烙印,而你这锭墨没有啊!”
“可这……”不就是在你们这儿买的,白纸黑字上写得明明白白,姜幼安急得脸都红了。
店伙摆摆手送客,竟还冤枉她:“你这小娘子生得貌美,心肠怎如此坏!拿滥竽充数的墨来换好墨。”
周围的顾客听了,纷纷往她这边看热闹,投来鄙夷的目光。
姜幼安被一道道刀子般的目光瞧得浑身难受,恨不得打个地洞钻进去。
做局。
一定是被做局了。
坑蒙拐骗的墨坊不认账,姜幼安也别无他法,如今再写手语录也来不及了。
她揣上墨锭以及几份还算完好的麻纸,走进虚明院。
打算提前预支下解药。
抑或是,打探些岑霁的消息。
一直跟踪姜幼安的飞云察觉她所行的路径正是虚明院,他翻上院墙又跳下来,装作偶遇。
他演技不详地挠挠后脑勺,“姜娘子,好巧,你这是打算去哪里?”
姜幼安低垂着头,声微如蚁:“找……找霁郎君。他可在虚明院?”
“不——”飞云本想回绝,不欲这姜娘子来叨扰自家郎君,上次她对自家郎君的造次对他产生了很大阴影。
却正好对上姜幼安抬首的一张脸。
琥珀色的深邃眼眸中像是碎了朝露,好看的眼尾染上绯红,明显是刚哭过。
飞云霎时间心一软,接上方才的话头:“不——不可能不在。姜娘子,随我来吧。”
他为自己找了个妥当的理由,自家郎君前几日还过问了姜娘子,且派他跟着她,万一他想亲自审审她呢?
飞云自觉是携犯人,犯人姜幼安却感激不尽,只觉飞云比他主子强上千万倍。
完全没有发现做戏做全套的飞云,手暗握匕首对准她的脊背。
姜幼安在正堂门前侯着,飞云问过岑霁意见,道是有要人相见,得了允诺,才领她进入。
岑霁从厢房中走出,只见姜幼安垂手恭立在连塌上,一袭水碧色与银珠色相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