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英(三)
乎是贴在她耳边说出这句话,声音里带着一丝微颤,“我只想要你,我想和你去山水间做一对平凡夫妻。”

    她心头一酸,忍不住抬手去触他的脸,指尖划过他的颧骨,触到那一片微凉的皮肤。

    赵长昭面颊消瘦,脸色苍白得毫无血色,眉宇间是化不开的哀愁。

    “你怎么变成这样了?”她哽咽着问,声音像被风吹裂的丝线。

    赵长昭闭了闭眼,猛地将她抱进怀里,抱得很紧,像是要将她揉进骨血。

    “倘若没有你在我身边,我早撑不下去了……”他的声音闷在她肩头,带着颤抖。

    胡玉烟的喉咙也堵住了,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来。她想说她算什么,可话到嘴边,只剩下一声低低的抽泣。

    胡玉烟继续啜泣着,“为什么死了这么多人,上官楚还活着!为什么我们之间变成了这样!你怎么可以对我说这些话!我明明是你的嫂嫂!”

    赵长昭一把将她搂住,紧贴在她耳畔,用极重的语气道:“不是了,不是了,是皇兄先背弃了你,你早就不是我的嫂嫂了。”

    胡玉烟心中升起一阵阵无力感,她控住不住不去自怨自艾,她放声尖叫,可声音在密闭的房间里回荡,似是在嘲笑她。

    她发了狠,低头狠狠咬住赵长昭的肩膀,想要从那里撕下一块血肉。赵长昭一声不吭,默默忍着痛,甚至还安抚似地轻轻拍着她的背。

    “我见过世间许多人,唯独你让我不惧,不厌,也不舍。玉烟,我心悦你,不是一时的妄念。”赵长昭脸上多了几分祈求,胡玉烟屏住呼吸,冷冷地看着他,一言不发。

    相同的话赵长昭已经说了无数遍了,胡玉烟知道对方的把戏,胸口却依旧堵得慌,他们走到这一步,也多亏了她心甘情愿的沉沦。

    她的沉默比斥责更重,赵长昭得不到回应,加重了手上的力气,两人就这样紧紧抱在一起,胡玉烟的哭声渐渐压不住,胸腔起伏得厉害,像要把这些年所有压下去的委屈与恨意一口气倾泻出来。她的手指紧紧抓着赵长昭的衣襟,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对不起、对不起……”赵长昭又向她道歉,随后又冷声宣判:“我们早就回不去了,玉烟为什么不愿意接受呢?”

    赵长昭也在颤,他抬手按着她的后脑,将她整个人都护在怀中,低声一遍遍唤她的名字,声音嘶哑,像是在怕她会从怀里消失。

    他咬着牙道:“我本是短命之身,他日若早早入了阴曹地府,也断不求再投胎做人。我只愿化作厉鬼,索尽上官一族的命债。那之后,我便做鬼也要追着你,无论你走到何处,我都要在你身侧,缠你骨血,永不分离。”

    “玉烟,你永远不可能摆脱我的。”

    赵长昭的双眼像淬过血一般,胡玉烟的冷汗顺着背脊滑下,她的眼眶因痛哭而红肿着,胸口也一阵阵地闷痛。

    他们本该各守分寸、相敬如宾,却被逼得在风刀霜剑中互相取暖,反倒像一对同病相怜的困兽,被困在同一副铁笼里,呼吸都带着彼此的气息。

    手中钥匙在掌心膈出一道深痕,胡玉烟摊开手心,对赵长昭道:“赵长昭,别让我恨你。”

    赵长昭一瞬间红了眼。

    胡玉烟继续道:“我不属于你,不是被藏起来的物件,你我之间不该是这样。”

    “日后你再来找我时,敲门两长一短,我自当放你进来。”

    胡玉烟说罢又将钥匙紧攥在手心,她背过身去,用袖子细细擦拭着脸上的泪痕。

    不一会儿身后传来一声浓重的叹息,胡玉烟始终背身而站,她听见耳畔传来开门的吱呀声,看见一束微光洒在面前的墙壁上,然后是踉跄的脚步离去声,光也不见了。

    胡玉烟将钥匙塞在枕头下,枕着泪迹未干的软枕渐渐睡了过去。

    几个月以来,胡玉烟终于睡了个好觉了。

    梦中,她披着大红的喜帕,坐在花轿里,心口怦怦乱跳。外头鞭炮声震天,锣鼓喧嚣,街巷两侧人影如潮。

    她听见人声祝贺,轿子停了,外头传来执事嬷嬷的高声:“吉时已到——新娘下轿——”

    她被人搀着走,步步生花,照着指引一步一步完成了仪式。

    拜过天地后,屋内只剩烛火轻晃,窗外细雨似织。她坐在床榻上,红盖头下的世界昏红一片,心绪混乱得像乱麻。

    她自是记得那个几番来墙头偷看她的少年的,后来没几日爹爹便说王府来提亲,问她愿不愿?

    胡玉烟就这样与赵长曙隔着屏风说了会儿话,那之后她高兴地几夜没睡着。

    她听见门被推开的声音,脚步声一点一点靠近。

    屋里只剩下她与那人。烛影微晃,她听见衣袍轻擦的声音,那人缓缓走近,指尖微凉,挑起了她的盖头。

    红纱滑落,世界豁然明亮。

    胡玉烟的呼吸骤然一滞,笑容僵在脸上。

    是赵长昭。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