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玉烟心头又惶恐又悲凉,赵长昭却缓缓抬起头,眼神阴沉而疯狂,带着泪光的眸子却像深潭一样,拖人往下坠。
“你逃不掉的。”他低低笑着,笑声仿佛从喉咙深处磨出来的锈铁,“就算你恨我,骂我,打我,我都认了。可你永远走不出这扇门,你要一直在我身边,除非我死了。”
胡玉烟本做好了和赵长昭大吵一架的准备,如今却被赵长昭这副陌生模样吓得僵在原地。
胡玉烟盯住他,赵长昭直直迎上了那目光,胡玉烟从胸腔呼出一口气,坐直了身子,正声道:“跪下!”
赵长昭身子微颤,唇角的笑意淡去片刻,但最终还是默默起身,缓缓屈膝跪在她面前。
“你叫我什么?”她问。
“玉烟。”
“你叫我什么?”她又问。
赵长昭沉默片刻方言:“阿嫂。”
胡玉烟端坐着,目光冷冽,“你既叫我阿嫂,我也认你这个小叔,来日我们一同去先帝陵前祭拜,我也要站在你身前半步的。”
赵长昭摇摇头,“皇兄在世时赶玉烟去冷宫,算是夫妻情缘已断,如今小叔爱慕寡嫂,长昭问心无愧。”
胡玉烟重重地闭了闭眼,几近怒斥,“你敢当着你哥哥的灵牌说这番话吗!”
赵长昭神情一滞,就着跪地的动作忽而朝她重重磕了一个响头,缓缓道:“长昭自知时日无多,一片真心剖白于玉烟,玉烟不肯收,昭无二话。”
“可从今后……你我叔嫂之情,该当断绝。”
胡玉烟胸口起伏不定,她静静望着眼前的赵长昭,他的眉眼仍旧带着少年气,那双眼睛明明狠厉,却在看向自己时,透出一抹依赖的柔意。
她忽而明白了什么,心口微微一颤。
这算什么爱?
他把自己当成唯一的依靠,然后本能地寻求温暖,那种纠缠逼迫,不过是小孩子心性罢了。
倘若他只是个寻常人家的少年公子,定是会与一个同样美好娴静的闺阁小姐相爱相守的,哪里会与自己的嫂嫂纠缠不清?
想到这里,胡玉烟眼底浮起一丝酸涩。她亦跪倒在地,当着赵长昭的面抚上她鬓边的碎发,那里还有几根除不尽的银丝。
“长昭,你看见了吗?我长你六岁,如今我鬓边都生出白发了,很快脸上也会长满皱纹。你还风华正茂,以后还会遇上很多人,何必与我纠缠?”
胡玉烟语气柔和地像是在哄孩子,“我知道你可以安排我出宫,让我去给先帝守陵好不好?”
赵长昭愣了片刻,看着近在咫尺的人,他伸出手勾住了眼前人胸前的一缕垂发,在发丝上虔诚地落下一个吻。
“玉烟,你即便变老变丑又如何?旁人在我眼中不过是一副骷髅架子。”
“我不要别人,我偏要你。”他微微扬起下巴,说得笃定。
胡玉烟呼吸一滞,她忽然意识到,自己所有的挣扎在他眼里都没有意义,她想骂赵长昭是个疯子。
赵长昭微微向前倾身,两人鼻息纠缠,唇也快要贴上来,然后他眼睁睁看着近在咫尺的人眼角滑落一滴泪。
他问道:“你若真的想去守陵,可不可以来守我的陵墓?”
胡玉烟吃了一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在心底翻涌。
到底是谁错了?胡玉烟在心底喃喃,她胸腔被憋得发痛,眼角却不受控制地湿润。
赵长昭伸手,指腹轻轻摩挲过她的脸颊,随后俯身在她额头落下蜻蜓点水的一吻。
“玉烟,这些日子眼睛都哭肿了,是为了我吗?”
“玉烟,我们明明这么相配,有没有可能你心里其实有我呢?”
赵长昭的声音轻柔,带着某种蛊惑的力量,胡玉烟的眼泪流个不停,她将头摇了又摇,赵长昭却加大了力度用双手捧住了她的脸,紧接着一个吻落到她的唇上。
双唇只轻轻一碰,连余温也转瞬即逝。胡玉烟的眼睫耸动,好似被刺了一下。
昏黄的烛光照亮着赵长昭消瘦的声音,他慢慢起身,眼神空洞,像是被抽去了魂魄般踉跄后退几步。
目送着赵长昭离开,胡玉烟呆坐在原地,她抬手抹去脸上的泪,却发现根本擦不干净。
她干脆仰面躺在床上,任由泪水从眼角静静滑落,浸湿鬓发。
脑中回旋不去的,是许多年前的那个春日,她着一袭新嫁衣,堂堂正正嫁给赵长曙做王妃。一个女子在最好的年华里,自是期盼与夫君举案齐眉、白头偕老的,是她命薄,眼睁睁看着一切成空,怨不得旁人。
她见过冷宫的风霜,听过深夜里太监垂泪求死,也亲眼看着赵长曙在高位上日渐冷漠,形同陌路。
纵有千万般不得已,他真心待她也伤她甚深,恩怨交织,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