晕了过去。
恍惚间她听见赵长昭与她说他们来日方长,让她再等等……
等到再醒来人已经回了密室,胡玉烟十分恍惚,下一瞬又确信了诸事已成定局,他们再也回不去了。
接下来的几日,赵长昭未曾再来。
密室中幽冷静寂,四下的沉默像雾一般缠绕胡玉烟的心头,赵长昭说喜欢时的模样不断在她脑中回放。
她苦笑了一下,只是怔怔望着墙角,仿佛那里的阴影能解开她内心的困局。
她也说不清,自己究竟怕的是什么。
是他满眼的深情?是那份早已脱轨的感情?还是那个她曾以为最熟悉不过的人,忽然成了她眼前这牢笼的主人?
又有几次,她恍惚间看见了赵长曙,对方依旧是从前的温润模样,却冷着声音质问她“你与小叔有私情,你有悖人伦,你罪孽深重。”
她咬住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她开始信了,她为人长嫂,却与小叔纠缠不清,是她之大过。可后来又委屈,她明明半生克己守礼,世道如此,又与她何干?赵长曙为人磊落,又岂会斥责她?
后来实在烦了,那声音再出现时,她索性拿起一旁的胭脂盒掷去,闹出了些动静,果然再无人来扰她。
昏黄的晨光下,胡玉烟忽而怔住,鬓角不知何时生出几缕斑白,在乌黑发丝间格外刺眼。
她伸手去抚,忍着疼将白发一一扯下。镜中人容颜不改,只是脸上又淡不去的哀愁。
一日过去,又一日过去,赵长昭一直没有出现。
胡玉烟觉得这样很好,两人相见也不过是徒增尴尬。
她缓缓阖上双眼,心思一寸寸沉下来,决心再见面时要与他好好谈一次,赵长昭若真能杀了上官楚,若真能夺下那至高之位,理当另娶一个家世清贵、年华正好的妻子。
他迟早会放下执念。
她可以去为先帝守灵,在青灯古佛旁了此残生。
可赵长昭就像消失了般,那不是他的性子,胡玉烟心知不对劲,可她只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也许是朝中有事,也许是赵长昭在筹谋暗局。
一连许多天,密室中的吃食就要耗尽,胡玉烟心中的担忧越来越重。
赵长昭要杀上官楚,莫不是……他出了什么事?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胡玉烟只觉胸口一紧,仿佛有人一掌重重拍在她心口。
密室里的油灯已经燃尽了,她再点不燃那点虚假的温暖,只能依靠那一线天光来分辨昼夜。
吃食是一月后断的。
她将最后一点米煮成稀粥,一口一口慢慢咽着,想要拖延饥饿降临的速度。
又过了两日,她实在受不住,饥饿像一头伏在她身上的兽,龇着牙轻轻喘着粗气,随时可能撕裂她的理智。
她靠在床角,额头汗湿,身体却发着冷。求生欲让她试过用力砸门,却没有回音,密室的门依旧沉默地守着外面的世界,像一个忠实的牢头。
她无力地倒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她知赵长昭若是还活着一定不会丢下她不管,所以……一定是赵长昭出事了。
她从没这样渴望过他的出现,从没这样惶恐他真的会永远不再出现。
时间一点点过去,胡玉烟逐渐意识到自己会就这样被困死在这里,骨头风干也不会被人寻见,先帝的淑妃胡玉烟早就死了,她只是一个被藏起来的影子,一个被皇帝掩在密室深处的旧梦。
她忽而又想到赵长曙,他说与她夫妻情缘已尽,黄泉路上自然是不会等她的。
是赵长昭强留她在人世,他或许真的爱她,可她怎么能接受呢?即便她的心绪混乱不堪,她又怎么能任由赵长昭拖她下地狱呢?
饥饿的感觉太难受,胡玉烟的眼角滑落一滴泪。
门终于在一片死寂中被推开了,一缕亮光透进密室,光亮不甚刺眼,像天色未明时的一线微曦。
她怔怔地抬头,眼眶霎时酸痛。
赵长昭步伐虚浮,跌跌撞撞地朝她跑来。
“玉烟、玉烟……”他的声音嘶哑得不像话,赶紧将她从床上扶起。胡玉烟无力地倚靠在他怀里,泪水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模糊了眼前的光影。
胡玉烟双眼迷蒙,长久的饥饿令她精神恍惚,她死死拽住赵长昭的衣角,从喉咙里发出无意义的低吼。
“你去哪了?”她嗓音低哑,带着哭腔。
赵长昭像是被刺了一下,他伏低身子,连忙从食盒中拿出一碗温水,颤着手喂到胡玉烟嘴边,“对不起,我被公务绊住了……”
胡玉烟脑中渐渐渐渐清明,赵长昭的狼狈和憔悴她都尽收眼底,不安感顿时充斥了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