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船划到湖深处,赵长昭让船就这样漂着,他进了里仓,举起杯中酒一饮而尽。
船仓里只燃了一只灯笼,微弱的光亮弄得胡玉烟有些眼皮发酸。
赵长昭忽而从怀中取出一只荷花,花瓣上还带着水珠,一定是方才摘的,他的眸光隐隐发亮,“我以荷花相赠,玉烟为我抚琴如何?”
胡玉烟会心一笑,接过荷花放在鼻尖轻轻嗅了嗅,才放在案几上。
她坐正身子,指尖拂过琴弦,微调了一下音准,便轻轻拨出第一声。曲调缓缓流淌,如月色倾洒湖面,清雅空灵,似一缕烟、一缕梦。
赵长昭静静望着她,面上是少有的安宁。他没说话,只将手中酒杯轻轻搁在一旁,靠着船舱的柱子坐下,像是怕惊扰了这曲中月夜。
一曲终了,舟中一片静寂。
赵长昭忽地起身,掀帘望向外头,道:“走罢,如今荷花看得正好,不去看看岂不辜负?”
胡玉烟一怔,“夜深了,还要划船?”
他回头一笑,眼里有少年时的狡黠,“不远,在前头一个湾子,那儿的花比别处开得都密。”
胡玉烟不再推辞,两人出了舱,赵长昭执桨,轻轻划向那藕花深处。
夜色更浓了些,月亮却也愈发明亮,照得湖面如泼银。船穿过一片片荷叶,叶上水珠摇摇欲坠,四周静极了,只听得水声轻响与花影摩挲之音。
“到了。”赵长昭低声说。
胡玉烟抬眼望去,果然是一片密密的花海。荷花盛放,香气浓郁,花影在水中层层叠叠,仿佛落入梦境。
赵长昭将桨收起,让船静静停在水中央。他坐回她身边,低声问:“可喜欢?”
胡玉烟点点头,忽觉此刻竟有些不真实。
赵长昭慢慢侧过头来,近得几乎能听到她的呼吸。
胡玉烟心头一颤,下意识后退,不敢去看他的眼。
不知何时,胡玉烟竟倚着船舷沉沉睡去,她的发鬓贴着肩头,眉眼间残着一丝倦意。赵长昭一直未动,靠在一旁默默看着她,指尖轻轻拂过她的衣袖,神情怔然。
月亮渐渐西斜,水面由银白转为黛青,天边的云霞泛起微微亮光。
直到天色微明,鸟声初啼,赵长昭才轻轻唤道:“玉烟……醒醒。”
胡玉烟迷迷糊糊睁开眼,见他蹲在自己身侧,衣袍沾了夜露,眉眼间却带着一丝急意。
“天快亮了,我们得回去了。”他说着,一边将她扶起。
胡玉烟揉了揉眼,看了一眼远处微亮的天际,又看了一眼这水面花影与薄雾,不知怎的,竟有些不舍。
两人悄然无声地划着小舟,穿过藕花深处,绕过回廊水榭,最终趁着天光尚未大亮,悄悄回到了御书房。
赵长昭拿出钥匙插入暗格中轻转,暗门渐渐打开,他眨眨眼,示意胡玉烟进去。
胡玉烟望着那黑漆漆的门洞,忽然有些不愿,她压低了声音带着请求道:“再等等吧,现在还早,我再多陪你一会儿。”
赵长昭似是很受用,又转动了钥匙将门合上,回过身来在胡玉烟身侧坐下。
两人说着小话,一直到天光大亮,赵长昭当着她的面褪下黑色常服换上绣金龙袍。快要到上朝的时间了,胡玉烟叹了口气,正认命的准备回去,这时门外忽而传来了通报声。
“上官将军到——”
躲回去已经来不及了,二人皆是脸色一变,一时间慌张无比。没了法子,胡玉烟干脆蹲下身,钻到床底下。
床底阴暗逼仄,胡玉烟屏住呼吸,她只听得外头沉重的脚步声一步步逼近。
“启禀陛下,上官将军到。”
门“吱呀”一声被人推开,脚步停顿了片刻,随即传来一声含着讥诮的轻笑:“陛下倒是起得早,竟还未出御书房。”
赵长昭的声音随即响起,低低的,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颤意:“上官大人……一早求见,可是有事吩咐?”
“呵。”上官楚冷笑一声,“我知你和你哥哥不一样,你哥哥忤逆我,你没有这个胆子。”
赵长昭像是想解释,又像是不敢,声音支支吾吾:“大人之恩,昭……铭记于心。”
“铭记?”上官楚忽地拔高了声音,随即响起一声巴掌落在皮肉上的闷响。
床下的胡玉烟骤然一震,屏住的气差点倒灌入喉。赵长昭轻轻地闷哼了一声,竟没敢吭痛。
“你看看你现在这副窝囊样子。”上官楚咬牙切齿,“我让你当皇帝,是要你听话,不是叫你在这装腔作势!”
室内静了一瞬,赵长昭的声音低得几不可闻,几近委屈地哑着:“……不敢。”
上官楚顿了顿,忽而笑了一声,“不要想着耍花样,诏书给你带来了,早朝的时候颁下去。”
赵长昭脚步匆匆,走到书桌前坐下。屋内一时安静无话,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