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桂(一)
…上官楚不想我活,也罢。其实这些年,我也不知是怎么熬下来的。累了,真的累了。如今,终于可以,好好睡一觉了。”

    说罢,他干脆翻身躺倒,头枕着自己的臂弯,闭上眼,像个寻常醉汉。

    “皇兄,别说胡话!”赵长昭慌乱地抓着他袖子摇晃,不愿接受爱戴的兄长成了这般模样。

    赵长曙却摆摆手,从腰间扯下一物,随手抛给赵长昭。

    “传国玉玺你带走,不能留给上官楚。”

    他闭着眼,嘴角微扬,像是在梦里笑。

    “该说的都说完了。朕就在这儿躺着,等上官楚来杀我。”

    赵长昭攥着衣袖的指节已经泛白,任他如何哭求,赵长曙只装死般躺倒在地,毫无反应。

    直到一个宫人慌慌张张跑进来,“十三殿下,您快些离开吧,上官大人来看陛下了。”

    赵长昭双目赤红,猛得转过头,咬牙切齿道:“我要杀……”

    赵长曙从地上坐起,一把掐住他的手心,眼神清明起来。

    他抬手,替赵长昭拭去脸颊上的泪,声音轻得几乎要随风散去。

    “快走。”

    赵长昭离开之时,先入目的是一双靴。

    “阁下是?”上官卓昂问道。

    赵长昭僵直着脊背,却将脖颈弯了下去,怯怯地道:“我是圣上的亲弟。”

    上官卓昂的眼神亮了亮,随意拱手道了声殿下,便擦着他的肩膀离开了。

    他看着上官卓昂入得大殿,又守在殿外见着他与赵长曙待了半炷香的时间。

    赵长昭只觉得双腿如灌铅般沉重,已记不清自己是如何踏出殿门的。

    许多年后,这一幕曾数次出现在赵长昭梦中,他明明不曾看见自己离开时兄长的神情,却偏偏在梦里数次被演绎,或温柔带笑、或失望落泪、或愤怒嗔怪。

    他梦中一遍遍回头,却总也追不上那扇门内的身影,直到梦醒。

    宫中的梧桐叶由绿转黄,又被秋风吹得七零八落,赵长曙将自己困于幽阁,既不见人,也不言政。章奏无一不经上官楚之手,百官进退,皆看他一人颜色。

    无人再敢言“圣意”,只道“上官府定夺”。

    冷风拂过殿廊,吹得垂檐风铃作响,声声清寒如泣如诉。

    胡玉烟沉睡在榻上,眉头却始终未曾舒展。

    忽而,她轻哼一声,骤然睁开眼,仿佛被什么从梦境中生生拽出。

    一炷香之后,胡玉烟裹着斗篷,立在寝殿外。她抬手,轻轻叩门三下,声音不重,却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片刻后,殿内传来一阵细微的响动,仿佛有人在酒盏间动了一下,又像是谁抬头看了她一眼,却终究未开门。

    她缓步靠近,隔着那扇紧闭的殿门,轻声唤道,语气里已带了哭腔:“长曙……”

    门内沉默良久,才传来赵长曙低哑的声音:“玉烟伤痛未愈,更深露重,快快回去……”

    她声音轻得像落雪,末了又道,“陛下,你快将门打开,让我看看你……”

    殿中,赵长曙手中把玩着一支火折子,微弱的火光忽明忽暗地映照在他憔悴的脸上。他望着那扇门,眼神空落落的,声音亦如风中残烛,“我将赴极乐……我不要入帝陵,不愿与高氏同穴……无颜见君父,更无颜再见你。阿烟……是我对不住你。”

    他的声音染了重重的哭腔,“阿烟,是我对不住你,若早知是如此结局,我绝不误你终生,我……实在无颜见你……”

    胡玉烟泪如雨下,她抬手徒劳地捶着门框,颤声喊道:“舒郎,你我之间何谈相怨?你不要我了吗?”

    赵长曙的笑低哑苦涩,像风中折枝:“玉烟,非我背诺,若早知自己命数,我绝不求君父向你家提亲。我命薄情深,是孤鸾命,不入轮回……若有来生,我们也不要再相见了……”

    “赵长曙!”胡玉烟嘶声喊着,拼命砸门,“你把门打开!”

    借着月光,赵长曙透过纸窗,看见那道纤弱的身影。他将手覆上窗纸,却只感到一片冰凉与遥不可及的距离。

    “玉烟别哭……”他哽咽着低声道。

    胡玉烟终是支撑不住,滑坐在地,背脊倚靠在那扇厚重的门上。她的手无力地垂落,声音轻如梦语:“舒郎……我冷……”

    门内人不答话,胡玉烟自顾自地说道:“年少时,父亲说要将我嫁与你,我是欢喜的,我悄悄绣了嫁衣,可王府送来了特制吉服,我没能穿上。后来命运弄人,我曾怨过,恨过,哭过,我捧着那件嫁衣,坐在残灯下缝了又拆,拆了又缝,最后终于放下针线……如今再想起,心中竟无波澜。”

    “我的孩儿没了,我在人世也无甚惦念。”

    “赵长曙,你便答我一句——可愿说我与你缘尽情绝?可愿说我再不为你结发之妻?可愿说你我旧日深情,不过镜花水月?”

    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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