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候,杂乱的人群列着队候着,一个清亮的女声传来。
“这是什么热闹?”
胡玉烟脚步虚软,干脆跪倒在地,她湿透的衣裙还在滴水,乌发贴在脸侧,衬得整个人更添几分凄冷。
“皇后娘娘。”赵长昭冷着脸对着高皇后行了一礼。
高皇后看着浑身湿透的二人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毫不掩饰自己的失望,对赵长昭道:“十三殿下倒是来得巧。”
这时太医也跪地禀报,“启禀皇后,郭美人断气了。”
“哎呀。”高皇后惊讶地捂住嘴,“郭美人有孕在身,是一尸两命,快去通知陛下。”
两个宫人快步跑开,胡玉烟怔怔望着那具尸身,风吹得她发颤,她越来越冷,喉头泛起恶心,终是忍不住吐了出来。
赵长曙来得极快,他面色铁青,看着这一场闹剧。
他抬手阻止了高皇后到嘴边的话,只道:“淑妃与十三殿下落水受寒,快些回宫更衣。”
“慢着。”高皇后盯着赵长曙,直到赵长曙将视线移到她脸上。
“淑妃与郭美人同时落水,十三殿下却只救了淑妃而不顾有孕的郭美人,这事是不是有些蹊跷啊?”她抚弄着头上的发钗,慢悠悠地道:“要知道朝臣最关心陛下子嗣,这样一来,如何交代?”
赵长曙神色冷峻,死死盯着高皇后,眼中阴沉无比,可一个字都说不出。
胡玉烟闭了闭眼,高皇后分明是要她与郭美人一同葬身湖底。赵长昭意外将她救上来,如今她活着,是碍眼之人。
周围的宫人站成一列,观赏着她的狼狈。
胡玉烟轻轻叹了口气,心里想着,左不过是责罚羞辱,她认了就是。
见赵长曙不说话,高皇后接着道:“皇嗣之事非同小可,本宫乃后宫之主,今日之事虽与淑妃无关,但郭美人终究是因淑妃而死,就掌嘴二十,去去晦气,再每日抄写佛经,为郭美人与皇嗣祈福。”她又偏头看向赵长昭,“十三殿下在二人间不以皇嗣为重,也当责罚,罚俸一年以示惩戒。”
高皇后语气不疾不徐,神情却笃定,她转眸看向僵在原地的赵长曙,唇角微扬,“陛下以为如何?臣妾这般安排,可好向朝臣交代?”
“还是说……臣妾叔父正在前厅做客,不如宣他来裁决?”
赵长昭想开口,胡玉烟却扯了扯他的袖子,她抬头看了一眼赵长曙,可那人只是紧抿着唇,脸色比雪还要白,却一句话也没说。
“那就别等着,动手吧。”高皇后话音刚落,一个嬷嬷已经走到了胡玉烟面前。
耳边忽地响起啪的一声脆响,胡玉烟咬着牙忍下,她看见赵长曙微微偏头,竟是不敢与她对视,仿佛她的目光便是刀子,他不敢承受。
是了,他无能为力。
胡玉烟笑了一下,眼眶终于泛了红。
耳光一个接一个落到脸上,时间过得极快。到最后,她无力地瘫倒在地,目光不经意地看向赵长曙,对方却仍是不愿分给她一个眼神。
她心下发冷,忽而一个带着寒意的胸膛贴了上来,赵长昭揽着她的肩,毫不避讳地将她从地上扶了起来。
赵长曙负手而立,冷声道:“事已了,郭美人失足落水而亡,追封为贤妃,都散了吧。”
高皇后一走,人群散开。胡玉烟僵直着身子站在原地,看着赵长曙解开披风披在她身上,又直视着赵长曙离去的背影。她在寒风中打了一个颤,随后在赵长昭的搀扶下回了宫。
胡玉烟回宫后,当晚便起了热,连带着接下来的几天都精神抱恙。她不与旁人说,只自己受着。
待身子缓过来,她命人在院中架了一个秋千。秋千终于架好了,她披着斗篷坐上去,晃悠了几下便悻悻地停下了。
风吹着额边的碎发,阳光落在她脸上,她却只觉得心里空空的,毫无生趣。
想来她今年不过二十多岁,按理说应是豆蔻年华,正值最欢喜的年纪,可她却已心力交瘁,像是一夜间老去。
她起身缓缓回房,刚走到廊下,便听见宫人禀道:“十三殿下前来探望娘娘,正候在殿外。”
胡玉烟怔了一下,吩咐人请他进来。
一月不见,赵长昭还是那副沉静的模样,只是眼神比从前深沉了几分。他拱手行礼,道了声:“听说娘娘病了,臣弟特来问安。”
胡玉烟笑了笑,示意他落座。
赵长昭微垂着眼,默了片刻,才轻声道:“我一直跟着严先生读书做策论,皇兄还夸我写得有见地。严先生说再过些日子,就要教我骑射了。皇兄也说御马苑的马任我挑,我选了一匹小红马,前两日给它梳毛,那小畜生竟冷不丁踹了我一脚,幸好我躲得快。后来皇兄教我射箭,我第一次上场,箭直接飞出了靶子,皇兄笑我蠢,还让我自己跑去把箭捡回来。”
他顿了顿,眼中泛起神采,“等阿嫂病好了,和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