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口福了。”
赵长昭替她布菜,“玉烟喜欢就好。”
胡玉烟夹起鱼肉咽下,肉质有些柴了还隐隐发苦,并不似从前滋味。
“长昭可是有什么喜事?”胡玉烟瞧着他的兴致颇高。
赵长昭笑意盈盈,“今日是我的生辰,阿烟总不会忘了吧?”
胡玉烟拿筷子的手顿了顿,她只记着将郑黛娘亲接入宫团聚,确实将赵长昭的生辰忘了。从前他们受上官楚磋磨,倒是每每苦中寻乐,如今怎么反而情缘淡薄了。
“自是没忘,但生辰礼得夜里再拿给陛下。”胡玉烟答得自然,心中惭愧。
赵长昭浅浅一笑,夹起鱼肉喂她,又挥手吩咐乐人奏起新调。
花苑中一时间琴瑟悠扬,宫人们退得远远的,只余两人席地而坐,饮酒谈笑,仿若世间再无旁人。
抚琴人弹错了一个音,紧接着,吹笛的乐人闪身一动,从袖中取出一柄短刃直刺赵长昭胸口!
胡玉烟先一步注意到了异动,来不及反应只是几乎本能地冲了上去挡在赵长昭身前。
“小心!”
刺客身手极快,绕过她短刃一偏,仍在赵长昭肩头划出一道痕。
几名侍卫很快制住了人。
赵长昭尚未反应过来,只见衣裳破了,肩头受了点皮外伤,渗出点点血珠。
“护驾!护驾!”胡玉烟呵斥着,又来细细检查赵长昭的伤口。
刺客被压在地上,徒劳地挣扎了两下。
赵长昭擦了擦手,淡定地坐下冷声道:“严刑拷打问出幕后主使,若什么都不说,就剁碎了喂狗。”
刺客被拖了下去,胡玉烟焦急地命人传太医,赵长昭却按住她的手。
胡玉烟怔愣,“这是做什么?”
赵长昭只看着她,忽然在她额上落下一吻,轻笑道:“阿烟护我,阿烟爱我。”
刺客行刺,她本能地冲在赵长昭身前,身体的第一反应骗不了人。
胡玉烟心中一阵滚烫翻涌,一时竟不知是惊惧还是恼怒。那人方才命悬一线,如今却还能笑着说出那样的话,仿佛刀剑加身都不足挂齿。
她只觉胸口堵得发闷,怒意未消,却又被一种更深更沉的情绪淹没。
她亲友早已死尽,这世间只剩他一人还能牵动她的心绪。
赵长昭是真的高兴,不愿看太医,只撒着娇央求着胡玉烟陪他接着饮酒取乐。
不多时他便有了醉意,眼神迷离,言语疯癫,竟夺过乐人的琴胡乱拨弄。琴音呕哑嘲哳,难听得很,胡玉烟实在听不下去,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
“长昭别弹了,先歇一歇。”
赵长昭却突然像想起了什么,拉住她的手快步跑开,醉意里还带着几分执拗的雀跃。
胡玉烟被他牵着走,只得加快脚步跟上,直至两人一前一后停在了祠堂门前。
她的脚步顿住,声音也冷下来,“长昭……你醉了。”
赵长昭却不管不顾,握着她的手心轻轻摩挲,低声道:“我这阵子常常头疼,也总是梦见皇兄。”
“今日是我的生辰,我们一起去看看他,好不好?”
胡玉烟想抽回手,却被他紧紧攥住,指节发白,不容分说。
“来,我们一同去见皇兄。”他说着,与胡玉烟十指相扣,几乎是赌气地拉她往祠堂里走。
祠堂中,正中摆着一座描朱排位,写着“顺成华皇帝”五字,牌位前还供着一幅帝王画像,画中人着龙袍戴金冠,相貌俊逸,年岁也轻。
赵长昭挺直脊背仰头望着画像,死攥胡玉烟的手,忽而高声唤道:“皇兄!你看到了吗?”
“我喜欢玉烟,玉烟也甚爱我!”
“赵长昭!你别发酒疯!”胡玉烟厉声喝止,面色已惨白如纸。
可赵长昭不以为意,反倒屈膝跪下,沉声行了大礼,重重磕下头去,额头碰在石板上,闷响连连。
“求皇兄成全!”他说。
血从额间渗出,他却还重复着磕头的动作,“求皇兄成全!”
“够了!你疯了吗!”胡玉烟猛地扯住他的袖子,想将他拉起来,谁知被他反拽了一把,重心不稳,整个人扑跪在他身旁。
她气息不稳,眼眶一点点泛红,却不知是怒是悲。
赵长昭却忽然轻笑,转头望着她,眼中醉意未散,将自己的额头贴向她的,与她十指相扣,低声道:“玉烟,我们……也算是拜过高堂了。”
胡玉烟也跟着笑出声,余光瞄向那画,画中人栩栩如生,仿佛下一刻就要从画上走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