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见这个一举一动都从容随和的女子露出失落之色,郑黛安抚般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逝者已矣,玉烟劝我往前看,玉烟亦该如此。”
胡玉烟先是一愣,随后以袖捂嘴轻笑出声。
朝会上,内侍尚未宣读完奏章,殿中两派大臣便已各执一词、争执不休。
“臣以为,战机尚在,此时议和怕是让越国认为我们好欺负。”主战派领首的张太守声如洪钟。
反对他的是礼部尚书。
“战至今日不过是尸山血海、民不聊生。陛下,臣等恳请议和,以换百姓安稳!”
“尚书大人。”张太守冷笑,“汝欲议和,不如干脆将国土双手奉上,求敌军赐你一方富贵!”
礼部尚书不改色,反而轻笑一声,忽向前一步。
“陛下,臣有一事参奏。张大人自言忠勇,然其子与上官氏余孽联姻,其儿媳正是上官楚的表外甥女。”
赵长昭被朝会吵得头疼,闻言却是紧了神色,他目光一凛,望向张太守。
“此话当真?”
张太守却不惧,直身上前,拱手作答:“陛下,儿媳之事,臣早知。楚虽为逆臣,此女幼年便与母家断绝来往,为人端方,贤淑温和,嫁入我门多年从未染半分是非。”
“臣不许儿子休妻,亦不许旁人借此污我家门清白!”
他言辞刚烈,一字一句落下时,竟在朝堂之上引来一阵低低的喟叹。
赵长昭眉头紧皱,他拍案而起,怒容满面。
“大胆!你身为朝臣,却藏奸纳逆,明知其为贼子之后还敢庇护,岂非无君?”
张太守连连跪地叩首。
冕冠前的珠帘随着赵长昭的动作晃动,“从即日起,张太守革职为民,孽女立刻压入大牢,与上官家有亲故者一一清算!”
“另……”赵长昭环视群臣,对今日的议会做了结,“割让边地二郡,与越国和议,诏令今日起草,三日内传发四境。”
礼部尚书会意,继而道:“上官逆贼已除,谋害先帝之事确凿,臣以为应当整修陵墓,告慰祖宗。”
“我国国库空虚,臣以为此时不宜大兴土木。”一个臣子立刻跳出来反对。
赵长昭摩挲着龙椅上雕纹,轻笑道:“说得好!先开陵,将与先帝合葬的皇后高氏的棺椁移出捣毁。”
皇帝发了话,朝中大臣只能依命照做。
散朝后,赵长昭去了内殿,头疼却越发严重。
伺候的内监见了,照例替他按揉着后颈,“陛下可舒服些了?”
赵长昭皱着眉摇摇头。
内监接着提议道:“陛下不如做些旁的事,兴许就不疼了。”
赵长昭呼出一口气,摆了摆手让人退下。
夜色深重,胡玉烟在郑黛宫中待了许久,想着赵长昭恐怕还在等她。路过香阁时又见其中有隐隐灯火,她悄然寻来,才走到偏殿外忽听见殿中传来窸窣之声。
窗户卷了边,正见榻前灯影摇曳,一名俏丽宫女正伏在赵长昭床前,低声细语,手却悄悄覆上了他胸口的衣襟。
那宫女一身素白软罗,乌发如云,灯下人影绰绰,颇有几分楚楚可怜的味道。榻上的赵长昭似是睡着了,一动不动。
胡玉烟眉心微动,轻轻推开了门。
“好胆子。”她声音不高,却字字透寒,“谁给你的胆子,敢往圣上的床上爬?”
那宫女一惊,回头看见是胡玉烟,顿时脸色惨白,连忙跪倒在地:“尚宫大人恕罪!奴婢只是……只是见陛下未盖好被子,想替陛下……”
那宫女额头磕得砰砰响,声音都带了哭腔。
胡玉烟注意到榻上的赵长昭仰面躺在床上,一动未动,似是熟睡。
她走到床边,轻轻拍了拍赵长昭的脸,对方这才悠悠转醒。
“怎么了?”赵长昭的模样还不太清明。
她心里泛起一股无名火,指了指地上趴着的宫女,“将她拖出去,杖毙。”
“细查相关人等,凡所牵连,一一逐出内廷。”
宫女的呼喊声在深夜里回荡,渐远渐弱,直到彻底消失。
胡玉烟立在床榻前良久,胸口起伏不定。
“怎么了?”赵长昭又问,将头抵在胡玉烟肩头蹭了蹭,是真的在状况之外。
胡玉烟只笑笑,替赵长昭掩上开合的衣襟,“无事,陛下昏睡,有宫女起了不该有的心思。”
赵长昭却是皱了眉,反应过来后脸上闪过一丝恼怒,他将头埋在胡玉烟肩膀上,他头有些疼,怀疑自己是中了药。
胡玉烟轻轻拍着他的背,给他顺气。
片刻后赵长昭的眼神清明了不少,又忽然想到了什么,带着笑意正声问道:“玉烟是不是吃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