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里·费尔爵士遇到了他职业生涯以来最荒诞的一幕——
三个血人,躺着的是诗人,站着的是修女,坐着的是……公主?!
他登时就觉得有什么东西在他的脑子里炸开了。
但恍惚的费里爵士还是尽职尽责地叫来了一干人,然后又恍惚地退出了案发现场。
同样恍惚的国王却不能一直恍惚下去,因为次日下午他就收到了东境守护者、雷娅夫人的封君简妮·艾林的来信。
谷地的大意是:丹妮菈公主太可怜啦,我们要给她一队护卫;宫廷里的谷地人太少了,我们多送些人去红堡。
总之,一切都是为了公主呀!
那位可怜的丹妮菈公主正坐在新房间的新床上撕下一片白面包,
“我需要一个习武老师。”她对国王说。
明面上的结果是谷地给公主送来了一位骑士。
国王则私下给了侄女丰厚物质补偿。
2
至于这场刺杀为什么会发生,正确的中肯的一针见血的说法如下:
刺客是里斯人——这点人尽皆知。
他杀丹妮菈公主是为了给死在石阶列岛的父兄复仇——这许多人就闻所未闻了。
总之,一切都是戴蒙王子的锅!一切都是三女儿王国的阴谋!
但在此前,佛利确是个风度翩翩美少年——
于是又有吟游诗人传唱佛利爱慕公主甚久,欲趁夜与其私奔,不幸被修女和铁卫发现,最后只能惨死在宫廷森严礼教之下。
不然这样一位杰出的才子何以冒巨大风险深夜潜入公主的卧房呢?
唉,怪只怪这世俗层级的桎梏
——为爱而把生死置之度外,这很浪漫,很简单,也很易于传播。
而大部分红堡中人对此嗤之以鼻,只因无人见过刺客与公主独处。更别提丹妮菈·坦格利安成天困守病榻,几乎在红堡隐身。
若有认真者思考起来,则很容易发现这事儿根本经不住推敲——
佛利在进入宫廷前,曾为西境与河湾地各大贵族的座上宾;混迹红堡时,又格外受雷妮拉公主的喜爱。
而把他召进宫廷的,恰是韦赛里斯国王本人。
这样一个身世复杂的外邦人,是如何躲过各方试探与排查、纵横于维斯特洛贵族关系网、以至俘获各个层级的好感?
甚至躲过夜巡的侍卫们、偷偷溜进公主的房间、差一点就将其杀死?
更离奇的是,这样一场成本巨大的刺杀最后居然被一位修女破坏了!
所以,无论查到了什么,这个刺客都必须且只能是来自里斯的戴蒙王子的仇人,而王室必定会对受害者做出相应的补偿。
谷地是认真者。
但谷地就经得起推敲吗?
当公主幸存的消息传到他们耳朵里,他们是庆幸、好奇,还是遗憾、难过呢?
或是上述兼有、五味杂陈,最后只颓然坐下、长长地叹出一口气来?
丹妮菈打了个哈欠,有一下没一下地推着她的小磨盘。玛丽在床边和她说市井流传的《痴心佛利》。
“月光背叛一切/却化作取命的匕首/让未完成的诗行/倾诉血泊里的爱意”
“月光至人清醒,爱意使人盲目。文字美而具有欺骗性,”丹妮菈如是评价,“他确实是个优秀的猎手。”
可惜最终被猎物反杀。
3
一名优秀的猎手会如何行事?
她或他该如何在隐蔽处观察所有人,然后不动声色地完成一场猎杀?
——佛利这个多面体怪物就把他身上艺术家社交家气质发挥到了极致。
但丹妮·只有一个原点的坐标轴小白·菈的逻辑就十分简单且直接,
从礼貌的好孩子做起——
于是阿莉森往后在刺杀事故的第三天就十分惊奇地看见半个月都不一定见一面的便宜侄女顶着一头绷带向她颤颤巍巍地行了个标准的屈膝礼。
王后有些紧张地拉住她,“丹妮菈公主,你该卧床静养。”
丹妮菈用她苍白的颤抖的唇瓣说:“王后,我害怕。”
阿莉森抓着丹妮菈的手就开始疯狂抖动起来。
“我想去教堂敬拜圣母。刺客欲取我性命,皆因其家人丧尽,根源在战争。我是公主,应当为父亲消去一些罪业,为战事中逝去的无辜魂灵祈福,惟愿和平早日降临。”丹妮菈一气说完,泪珠从眼角滑落,润湿了白布。
阿莉森的手不抖了
——但她怀疑眼前的这个木乃伊是个假人。
她就用一种非常复杂的眼神看着小侄女。
“你是个好孩子,丹妮菈。”她松开了丹妮菈的胳膊,想去摸摸她的头,却发现根本无从下手,最后只好握住她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