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心里的风
雅典娜的声音低沉沙哑,却不像记忆中任何充满恶意或命令的语调,只是平淡的陈述。

    塞拉菲娜一时有些恍惚,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动作略显僵硬。她迅速坐直身体,试图掩饰刚才那片刻失态的熟睡和醒来时的迷茫。

    “睡好了?”雅典娜继续问道,目光在她还有些压痕的脸上扫过,然后又添了一句,“饿不饿?索菲准备了食物,在前面马车。”

    这种过于平和的、甚至带着点……家常关怀的询问,让塞拉菲娜感到一阵强烈的不适应和别扭。这和她所熟悉的、充斥着命令、威胁、冰冷评估或是你死我活交锋的对话模式截然不同。她几乎是下意识地竖起了无形的尖刺,语气生硬地回敬:“斯通团长什么时候也开始关心俘虏的睡眠和饮食了?”

    话一出口,她就有些后悔,这反应听起来幼稚又尖锐,完全不符合她平日里努力维持的冰冷形象。

    雅典娜并没有被她的话刺到,血红的眼眸甚至连波动都没有,只是平静地看着她,然后极其自然地接话,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你讲了梦话。”

    !!!!

    塞拉菲娜的血液“嗡”地一下全涌上了头顶,脸颊和耳朵瞬间变得滚烫!她猛地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雅典娜,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梦话?!她说了什么?有没有喊哥哥?有没有哭?有没有……说出那些深埋心底、绝不能被任何人知晓的脆弱和……?

    巨大的羞耻感和恐慌瞬间淹没了她,让她几乎想要立刻跳下马车逃离这个地方。她努力维持着表面的镇定,但微微颤抖的指尖和迅速泛红的脸颊彻底出卖了她。

    “你……!”她试图用冰冷的、带着威胁的语气命令道,“忘记你听到的!全部!”

    然而,这命令听起来毫无威慑力,反而因为那丝难以掩饰的慌乱和羞恼,带上了一点……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近乎软弱的,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一样。

    雅典娜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了她两秒,那目光似乎穿透了她所有的伪装,看到了她内心那个因为被窥见秘密而惊慌失措的小女孩。然后,她极其轻微地、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唇角,似乎是一个极其微小的、转瞬即逝的弧度,随即又恢复了那副冷峻的模样,重新将目光投向了窗外,仿佛刚才那段让她羞愤欲绝的对话从未发生过。

    但她越是这样平静,塞拉菲娜就越是感到一种无处发泄的羞耻和别扭。每一秒的沉默都像是在无声地重复着“你讲了梦话”这个事实,让她如坐针毡,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沸腾,后背几乎要渗出细密的汗来。她只能僵硬地扭开头,也假装看向窗外,但窗外的景色根本进不到她的脑子里,全部心神都被困在了这令人窒息的、混合着黄昏暖意和内心冰寒的尴尬之中。

    她没有看到,在她转开视线后,雅典娜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田野,那个极其微小的、几乎难以捕捉的唇角弧度,又悄悄地、加深了一些。

    马车外,夕阳将天地万物都镀上了一层温暖的橘金色。田野里成熟的谷物泛着柔和的光泽,远处村庄的炊烟袅袅升起,融入绚丽的晚霞之中。微风拂过,带来泥土和青草的芬芳,一切都显得宁静而安详。

    另一辆马车里,隐约传来爱丽丝·德·莫雷尔轻快雀跃的声音,似乎在兴奋地规划着什么:“……等到了我家,我一定要带你去看看父亲珍藏的那套初代银辉骑士的全身甲!听说上面还有古老的防护符文呢!还有还有,我们可以去城外的镜湖泛舟,我知道一个地方,夏天的时候开满了白色的水莲,晚上还会发光,像星星落在了湖里……”

    艾米莉亚温和的回应声模糊不清,但能听出那份带着笑意的纵容。

    更前面一点的马车,车窗开着,可以看到里面的情景。克拉拉正捧着一本厚重古朴、书页泛黄的草药典籍,小心翼翼地指给伊莉莎看,狐耳因为讨论而微微晃动:“伊莉莎修女!你看这本书上画的这个!是不是就是你以前提过的、那种只出现在古老传说里的‘夜莺草’?书上说它的花瓣会在月光下发出微弱的光,吸引夜莺停留歌唱,所以叫这个名字……还说……说它有着不可思议的力量,甚至能……”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怅惘,“……能让人起死回生呢……”

    伊莉莎接过那本厚重的书籍,纤细的手指抚过书页上的插画和古老文字,红眸中带着学者般的专注与一丝淡淡的怜悯,她轻轻摇头,声音温和而清晰:“这只是古老的传说,克拉拉。记载它的典籍很少,而且描述都过于缥缈,从未有切实的采集记录证实它真实存在过。更多的是人们面对失去时,一种美好的寄托和想象罢了。”她合上书,目光温柔地落在克拉拉微微低垂的脑袋上。

    克拉拉“嗯”了一声,手指无意识地卷着书页的一角,琥珀色的眼眸望着窗外飞逝的景色,有些出神,轻声喃喃:“我知道……只是以前……婆婆玛尔戈夫人病得很重的时候,我偷偷跑去维尔纳夫家的领地想找找看……虽然也知道希望渺茫……”她没再说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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