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响的枷锁
度超乎你的想象。莫雷尔家能给予的宽容有限,那个所谓的帕拉斯骑士团,其存在本身就如履薄冰。一旦触及真正的利益与规则,它们顷刻间便会土崩瓦解。你所感受到的“温暖”,不过是建立在沙砾之上的幻梦,经不起现实浪潮的丝毫冲刷。

    现实从不因眼泪和天真而改变。你的母亲……便是最清晰的镜鉴。

    想起你的母亲了吗?那个同样拥有阳光般金发、却最终被无情的现实与自身脆弱摧毁的女人。她曾也相信爱与温暖,最终又如何?她的眼泪可曾换回命运的丝毫宽恕?她那天真的梦想,可曾抵御住家族与现实的冰冷枷锁?你身上流着她的血,艾米莉亚,你是否也打算重蹈她的覆辙?在虚无的温暖中沉醉,最终被现实碾碎,徒留悲伤与悔恨?

    你违背了对她的承诺。你曾发誓会坚强,会守护维尔纳夫的荣耀,不会像她那样……软弱。看看你现在,离经叛道,依附他人,与低贱者为伍,你的行为,简直是对她遗愿的最大背叛。

    归来吧。

    结束这场毫无意义的“远足”。回到白露城,回到你应有的位置。承担起你作为维尔纳夫继承人的责任,履行你无法推卸的婚约。这是你唯一的选择,也是你最后的机会。

    银冕卫会护送你回来。不要试图挑战我的耐心,也不要考验塞拉菲娜·怀特的执行力。她的任务是将你带回,无论过程如何。你那些“同伴”的安危,取决于你的配合程度。

    记住你的身份,记住你的血脉。别再让你母亲的悲剧,在你身上重演。

    ——你的父亲,维尔纳夫伯爵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冰冷的刻刀,狠狠凿刻在艾米莉亚的灵魂上。父亲的失望、嘲讽、威胁,像无数根冰冷的针,刺入她最深的自卑与恐惧之中。尤其是关于母亲的那些话语,如同最恶毒的诅咒,击碎了她最后的心防。

    周围的声音仿佛在迅速退散、远去。爱丽丝焦急的呼唤、克拉拉不安的低鸣、索菲压抑的抽气、雅典娜沉重的呼吸、甚至风声、花叶的摇曳声……一切都变得模糊、空洞,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冰冷的玻璃。

    她的世界里,只剩下手中这页薄薄的纸,和那上面无声却震耳欲聋的质问。

    她好像又回到了那个冰冷的书房,第一次“做错事”后被父亲严厉训斥的时刻。那种巨大的空虚感、无助感、和自我怀疑,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母亲模糊的、温柔的面容在记忆中浮现,却迅速被病榻前憔悴的容颜和窗外永远阴沉的天空所取代。父亲那永远冷漠、审视、带着无尽算计的目光,如同梦魇,缠绕了她整个童年。

    她是为了什么而活?

    荣誉?家族的荣耀?母亲的期望?父亲的认可?

    似乎从出生那一刻起,她的人生轨迹就已经被固定。学习礼仪、知识、交际,成为一个合格的伯爵小姐,然后进行一场利益最大化的联姻,延续维尔纳夫家族的权势与血脉。她像一件被精心雕琢的作品,每一步都走在预设好的轨道上,从未思考过这是否是自己想要的。

    她只是本能地感到窒息,感到那光环下的冰冷与空洞。

    直到被逐出家门,直到踏上这场前途未卜的旅程。她遇到了爱丽丝不顾一切的追随,雅典娜磐石般的忠诚,索菲无声的守护,克拉拉蓬勃的生命力,甚至刚刚加入、却带来莫名安心的伊莉莎……她们构成了她从未体验过的、真实而炽热的温暖。

    她贪恋这份温暖,却又无时无刻不被巨大的负罪感和自卑感折磨。她凭什么拥有这些?她只是一个一无是处、甚至给同伴带来麻烦的落魄小姐。

    而现在,父亲的信,将她所有的侥幸和自我欺骗都撕得粉碎。

    他说的对。她违背了对母亲的承诺,她背离了维尔纳夫家族。现在,她难道还要因为自己的任性,辜负这些同伴们不求回报的心意,将她们拖入危险的境地吗?

    卡西米尔男爵的麻烦是父亲平息的吗?帕拉斯骑士团的存在如履薄冰?银冕卫……塞拉菲娜·怀特……她拥有足以威胁到所有人的力量。

    心安理得地接受这些心意?她做不到。至少现在不行。血缘、姓氏、家族……这些岂是口头上拒绝就能真正摆脱的?她知道父亲的权势与手段,他不会轻易放过自己。反抗?逃离?只会给爱丽丝、给莫雷尔家族带来麻烦,会让帕拉斯骑士团陷入与银冕卫的直接冲突,那后果不堪设想。

    回去?接受命运,嫁给那个只见过几面、眼神令人不适的卡西米尔男爵,回到那个金丝编织的牢笼里,度过余生?

    巨大的矛盾撕扯着她,每一个选择都通向绝望的深渊,令人窒息。

    她只想逃。逃离这一切,逃离父亲的控制,逃离这无法承担的责任,逃离这令人窒息的选择……逃到一个没有任何人认识她的地方,彻底消失。

    “……米莉亚?艾米莉亚!”

    一声声急促而担忧的呼唤,像是从极远的水底传来,艰难地穿透那层冰冷的玻璃罩,传入她的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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