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典娜沉默地点了点头,血红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复杂情绪,似乎想到了什么。
埃德加抚胸行礼,声音沉稳:“银辉守望者会确保每一位同行者的安全,无论她是谁。”
神父欣慰地笑了:“谢谢你们。愿圣光指引你们的道路。”
消息不知怎的,傍晚时分还是传到了刚刚睡醒、还打着哈欠的克拉拉耳朵里。她几乎是瞬间就彻底清醒了,琥珀色的眼睛瞪得溜圆。
“真的吗?!神父真的这么说?!我们可以带伊莉莎修女一起走?!”她兴奋地抓住离她最近的爱丽丝的手臂,用力摇晃着,狐尾在身后疯狂摆动,扫起一阵风。
“哎呀轻点!”爱丽丝笑着躲闪,“是真的啦!神父上午找艾米和雅典娜她们说的!我们都觉得是好事!”
克拉拉欢呼一声,像一阵风似的冲出客房,直奔伊莉莎的房间。她甚至连敲门都忘了,直接推开了一条缝,小脑袋探了进去:“伊莉莎修女!伊莉莎修女!”
伊莉莎正坐在桌边,就着油灯的光线小心地修补一本古籍的破损书页。听到动静,她抬起头,看到是克拉拉,红眸中自然而然地流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克拉拉?睡醒了?跑得这么急,怎么了?”
“神父说……神父说你可以跟我们一起去旅行了!这是真的吗?你愿意和我们一起走吗?”克拉拉冲到伊莉莎面前,眼睛亮得如同星辰,充满期待地看着她。
伊莉莎脸上的笑容微微凝滞了一下。她放下手中的工具,沉默了片刻,才轻声开口,语气带着惯有的、为他人着想的温柔,却也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迟疑:“……神父确实和我提过。但是……克拉拉,朝露村的大家还需要我。很多老人的旧疾需要定期调理,孩子们偶尔生病受伤……还有教堂的药草园,那些‘孩子’也需要精心照料……我……”她列举着一条条理由,每一条都关乎他人,却只字不提自己。
克拉拉眼中的光芒慢慢黯淡下去。她听出了伊莉莎话语深处的顾虑——那是一种长达百年的、将他人需求置于自身之上的习惯,一种近乎本能的奉献与牺牲,或许还有一丝对离开舒适区、面对未知的恐惧。
“哦……这样啊……”克拉拉低下头,声音闷闷的,尾巴也无精打采地垂了下来,“可是……大家都会很想你的……我也会……”她没再说下去,怕自已的期待会给伊莉莎带来压力。
她失落地站起身,“那……那我先回去了,伊莉莎修女你忙……”说完,她像只被雨淋湿的小狐狸,耷拉着耳朵和尾巴,慢吞吞地走了出去。
回到客房,克拉拉一头栽倒在床上,把脸埋进柔软的枕头里,发出一声长长的、郁闷的叹息。明明有了希望,却又似乎被无形的墙壁挡住了。
爱丽丝凑过来,拍了拍她拱起的背,安慰道:“别灰心嘛,小克拉拉。伊莉莎修女只是放心不下这里。以后我们还可以经常回来看她呀!又不是再也见不到了。”
但克拉拉只是把脸埋得更深了。她知道爱丽丝说得对,但她心里就是有一种强烈的渴望,希望伊莉莎能一起走,希望她能真正地走出过去,拥抱新的生活。
晚餐时,克拉拉也吃得心不在焉,连最喜欢的烤苹果都没动几口。
艾米莉亚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她放下餐具,目光转向坐在对面,依旧沉默却似乎比平时柔和了几分的雅典娜。雅典娜手臂上那道陈年的、深刻的疤痕在灯光下显得有些狰狞。
“雅典娜,”艾米莉亚轻声开口,声音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你手臂上的旧伤……似乎天气寒冷时还是会隐隐作痛吧?要不要……趁今晚请伊莉莎修女再帮你看看?她的药膏似乎对淡化印记、舒缓旧伤很有效果。”她的蓝灰色眼眸中带着温和的鼓励。
雅典娜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她血红的眼眸看向自已手臂上那道象征着某场惨烈战斗、也承载着沉重记忆的疤痕,下意识地想要拒绝。守护者的伤疤是荣誉的勋章,疼痛是提醒她永不松懈的警钟——这几乎成了她根深蒂固的信条。
爱丽丝立刻明白了艾米莉亚的用意,在一旁帮腔,语气带着大小姐特有的、不容置疑的关切:“对啊雅典娜!总抱着那些‘伤疤是荣誉’的老古板想法可不行!身体是自己的,疼起来多难受啊!荣誉是记在这里的,”她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心口,“又不是非得刻在身上才算数!你所守护的人安然无恙,你所坚持的道义得以伸张,这些才是最好的证明,比任何伤痕都更闪耀!要爱惜自己才行!”
雅典娜的目光闪烁了一下,爱丽丝的话简单直接,却奇异地触动了她内心某个被坚硬外壳包裹的角落。她看向艾米莉亚,艾米莉亚对她轻轻点头,眼神清澈而坚定。
犹豫了片刻,雅典娜最终还是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低声道:“……好。”
艾米莉亚微微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