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巷回声
里弥漫着泥土的腥气和一种若有若无的、属于腐烂的甜味。

    她像一只真正的夜行动物,匍匐在冰冷的草丛中,警惕地扫视着。没有新坟,没有治安官的身影,只有几只野狗在远处徘徊。她稍稍松了口气,但心依旧悬着。玛尔戈夫人的遗体…会被房东太太随意丢弃在这里吗?还是…已经被慈善堂的人拉走了?

    凭着模糊的记忆和一种近乎本能的感觉,她找到了一处相对偏僻的角落。那里,一个新垒起的、小小的土堆前,没有任何标记,只有几块随意压着的石头。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极其微弱的、属于玛尔戈夫人身上的、混合着廉价草药和衰老气息的味道。

    就是这里了。克拉拉的心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她跪在潮湿冰冷的泥土上,没有眼泪,只有一种被彻底掏空的麻木和深入骨髓的疲惫。她伸出手,指尖颤抖着,轻轻拂过冰冷的泥土。

    “婆婆…”干涩的喉咙里只能挤出破碎的气音。

    就在这时,她眼角的余光瞥见,在坟堆边缘、一块被翻开的湿润泥土旁边,一株小小的、在惨淡月光下顽强绽放的野鸢尾。它没有蓝宝石的璀璨,花瓣是普通的紫色,甚至有些瘦弱,却在这片死亡之地,倔强地挺立着,散发着一种微弱却纯净的生命气息。

    这意外的发现,像一道微弱却真实的电流,瞬间击穿了克拉拉心中冰冷的绝望。她怔怔地看着那朵小小的鸢尾,琥珀色的眼眸里,长久以来被憎恨、警惕和生存压力冰封的某处,似乎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涌出一丝难以言喻的酸楚和…近乎陌生的柔软。她的尾巴无意识地、轻轻扫过冰冷的泥土。

    然而,这份短暂的、被野鸢尾勾起的柔软,瞬间被身后骤然响起的、刺耳的金属哨音撕裂!

    “在那边!坟场!快围住她!”一个粗嘎的声音在寂静的黎明前炸响!

    紧接着,是杂沓的脚步声、猎犬兴奋的狂吠,以及提灯昏黄的光柱,如同索命的鬼火,猛地从几个方向朝她所在的位置扫射过来!

    悬赏的猎犬,终究还是循着蛛丝马迹,嗅到了这最后的藏身之地!

    克拉拉瞳孔骤缩!身体的本能先于思考,她像被弹簧弹起,猛地向旁边一个长满荆棘的灌木丛扑去!尖刺瞬间划破了她的脸颊和手臂,火辣辣地疼,但她毫不在意。她像一条滑溜的泥鳅,利用灌木丛的掩护和坟场地形的起伏,朝着与追捕者相反的方向——旧城墙巨大的、坍塌形成的缺口亡命狂奔!尾巴在奔跑中本能地帮助她维持着平衡。

    身后,是越来越近的追捕声、猎犬的狂吠和□□上弦的、令人心胆俱裂的“咯吱”声!

    “站住!再跑放箭了!”杜兰德治安官冷酷的声音穿透了混乱。

    克拉拉咬紧牙关,将所有的恐惧都化作狂奔的力量。她不能死在这里!不能死在玛尔戈夫人新坟的旁边!婆婆用命换来的那点“安息之地”,不能被她的血玷污!那朵小小的野鸢尾…她还没看够!

    旧城墙的缺口就在眼前!那是通往城外混乱郊野的唯一生路!她爆发出最后的力量,朝着那片象征着未知却也代表着渺茫生机的黑暗,义无反顾地冲了过去!

    维尔纳夫伯爵府,晨光熹微。

    艾米莉亚·德·维尔纳夫一夜未眠。昂贵的丝绸睡袍下,身体因为持续的紧张和一种病态的兴奋而微微颤抖。她坐在梳妆台前,任由索菲为她梳理长发,目光却空洞地望着镜中自己眼下淡淡的青影。

    “小姐,您需要休息…”索菲担忧地低语。

    “闭嘴!”艾米莉亚猛地打断她,声音因缺乏睡眠而显得尖锐。她无法休息。只要一闭上眼,就是昨夜花园里那双凶狠的琥珀色眼睛,是泥泞中那瞬间的温柔,是母亲蓝宝石鸢尾花冰冷的幽光…还有那混合着甘草、汗水和泥土的、如同跗骨之蛆般萦绕不散的肮脏气息!她要抓住她!必须抓住她!只有亲手从那个卑贱的狐娘身上夺回胸针,再看着她那双桀骜的眼睛在恐惧中黯淡下去,她才能洗刷掉所有的屈辱和空落!

    急促的敲门声响起。心腹男仆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小姐!杜兰德治安官派人紧急传讯!目标…在旧城墙坟场附近被发现!正在追捕!似乎要往城外逃!”

    艾米莉亚“腾”地站起!梳子从索菲手中掉落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镜中,她苍白的脸上瞬间涌起不正常的潮红,空洞的眼神被一种近乎狂热的执念点燃!

    “备车!”她的声音因激动而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立刻去旧城墙!我要亲眼看着那个贼…被抓住!”

    她不顾索菲的惊呼和尚未梳好的头发,抓起一件厚重的斗篷裹住自己,像一阵旋风般冲出了卧室。华丽府邸的宁静被彻底打破。她要亲临现场!她要第一时间看到那双令她憎恨又困惑的眼睛里,最后的光是如何熄灭的!她要亲手触碰那失而复得的蓝宝石鸢尾花,用那个贱民的绝望来祭奠!

    马车在黎明前的街道上疾驰,碾过寂静的石板路,奔向那片埋葬着无名死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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