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拉拉的后背瞬间绷紧,冷汗浸透了内衫。巨大的悲伤和空洞感被强烈的危机感暂时压下。她强迫自己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眸在昏暗光线下平静地迎上房东太太的审视,但那平静之下,是深不见底的冰冷和戒备。她的尾巴在身后绷得笔直。“太太说笑了,”她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和麻木,“铁锈区哪天没有新来的野狗野猫?值钱的玩意儿?咱们这种人,连闻闻那金日的味儿都折寿。”她故意拍了拍自己空瘪的胃部,发出轻微的咕噜声,“有那闲工夫猜金凤凰,不如想想明天怎么把这里…收拾干净。”她目光扫向草垫上的玛尔戈,声音里没有任何情绪,“人…总得入土。”
房东太太狐疑地眯起眼,像在掂量克拉拉话里的真假和危险程度。烟雾后的目光在克拉拉看似麻木的脸上和玛尔戈夫人冰冷的遗体间来回逡巡。那五十枚金路易的诱惑像毒蛇一样噬咬着她的心,但眼前这个从小在泥潭里打滚的狐娘丫头眼底深处那抹狼崽子般的凶光,以及维尔纳夫家悬赏令背后可能带来的、她承受不起的麻烦,让她最终只是从肥厚的鼻腔里哼出一声意义不明的闷响。
“哼,入土?乱坟岗的野狗可等着开饭呢!”房东太太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草垫,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刻薄与麻木,“早点收拾!这屋子…晦气透顶!”她扭动着肥胖的身体,骂骂咧咧地转身下楼,木楼梯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脚步声远去,但那贪婪与威胁的阴影,却如同粘稠的沥青,牢牢附着在阁楼污浊的空气里。
确认房东离开,克拉拉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松懈,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疲惫和绝望。窗外巷子里那刻意压低的脚步声和金属碰撞的轻响似乎更近了。悬赏令像一张无形的巨网,正在收紧。她所做的一切,现在看起来都像个巨大的、绝望的玩笑。而怀里的这枚蓝宝石鸢尾花,更是成了烫手山芋,散发着致命的诱惑和危险。
她再次看向玛尔戈夫人安详或者说……解脱的面容。一股巨大的、冰冷的绝望如同塞纳河底的淤泥,瞬间淹没了她。她缓缓掏出那枚沉重的、冰冷的蓝宝石鸢尾花胸针。它在昏黄的煤油灯光下,流转着幽深冰冷的光泽,华美得与这破败污浊的阁楼格格不入,也与玛尔戈夫人朴素枯槁的一生形成刺眼的对比。
克拉拉看着它,琥珀色的眼眸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憎恶它的冰冷与它所代表的那个世界的不公;恐惧它带来的杀身之祸;更有一丝深切的、无法言说的悲哀——为了它,她失去了唯一的亲人;而它本身,在玛尔戈夫人需要时,却连一滴救命的药水都换不来。
一个疯狂而“混沌”的念头在她麻木的心中升起。她不能带着它!它会像灯塔一样指引追兵。扔掉?万一被找到,线索还是会指向她,指向这间阁楼。卖掉?老瘸子的话像警钟在耳边回响——没人敢收,沾血的东西,碰了就得死。
她轻轻掰开玛尔戈夫人枯瘦冰冷的手指。老人的掌心冰冷僵硬。克拉拉小心翼翼地将那枚沉重的、流转着幽蓝光泽的鸢尾花胸针,放进了那只曾为她梳理头发、递给她黑面包、给予她唯一温暖的手中。然后,她用老人破旧得看不出颜色的衣襟,仔细地、近乎温柔地将它掩盖住。
“对不起,婆婆…”她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砾摩擦,几乎低不可闻,泪水无声地滑落,砸在冰冷的宝石花瓣上,瞬间破碎。“…这脏东西…配不上你干净的灵魂…它害了你…也害了我…”她顿了顿,一种近乎绝望的、混乱的献祭感涌上心头,“…但…它是我唯一能‘给’你的东西了…也许…也许能让那些收尸的…给你块稍微像样点的地方躺着…别被野狗…”她哽咽着说不下去,只是更紧地握了握老人冰冷的手,仿佛在传递最后的告别和祈求。她的尾巴无力地垂落在冰冷的泥地上。
这举动毫无逻辑,充满了“混沌”的绝望。既是对这夺命之物的憎恶与舍弃,也是一种卑微的、混乱的献祭,希望这冰冷的“财富”能为逝者换来一点点最后的尊严,同时,也彻底斩断它与自己的联系,将这致命的危险源留在逝者身边。
做完这一切,克拉拉迅速站起身,像一道即将融入黑暗的影子。她最后看了一眼草垫上那被死亡笼罩的、唯一给过她温暖的亲人,又摸了摸怀里仅剩的一条丝帕——这是她为自己逃亡准备的、最后一点可怜的盘缠。
她必须离开!立刻!在悬赏的猎犬彻底嗅到她的踪迹之前!在玛尔戈夫人冰冷的身体成为第一个被发现的“藏宝处”之前!
她吹熄了煤油灯,将自己彻底浸入黑暗。阁楼的门在她身后无声地关上,隔绝了那个消逝的生命和她生命中最后一点微弱的暖意。她像一只真正的幽灵,滑入铁锈区更深、更暗、更危险的迷宫巷道之中,身后只留下那枚深藏在死亡衣襟下的冰冷鸢尾花,和一张价值五十枚金日、散发着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