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瑛踩着夕阳的余晖,书包在后背缓慢地撞,从道路的左边走到右边,右边走到左边,蛇形前进。

    总觉心不静。

    有什么在她心头里撞,撞得她有点雀跃,撞得她有点不安。

    心不静则不敢回家。

    对她来说,家不是个休息和养精蓄锐的地方,反而是个,状态好了才足以应对的地方。

    她慢吞吞地,还是走到了自家楼下。看到了一个戴着红领巾的小女孩在台阶上坐着。

    “瑛瑛姐姐,你怎么才回来,我等你好久了!”

    才瑛露出一个笑容:“你等我干什么呀。”

    这是小区里的一个小女孩,才二年级,性格特别开朗外向,居然和才瑛交上了朋友。因为贪玩,骑单车摔了,导致门牙缺了一点,于是大家叫她“小门牙”。

    小门牙说:“我无聊呀,她们都回家吃饭了,姐姐,快点教我武功。”

    才瑛放下书包,如同武侠片里掌握绝学的师傅前辈一样对她招了招手:“来吧。”

    愿意陪小孩子玩的这果断程度让她自己都惊了下。

    电光火石间,她一下子明白了,在她小时候,为什么瑶姐愿意在楼下陪她浪费那么久时间。

    因为家难回。她不知什么心情叹了口气,又觉得有点好笑,原来都是一样。

    摸了摸小门牙的头,她说道:“那你就是三代传人!”

    小门牙问:“谁是一代,谁是二代呀!”

    “我是二代呀,”才瑛说,“一代的话,现在已经是一名很厉害的刑警了。”

    “哇塞!警察!”小姑娘特别配合,仰头露出缺了一块的小门牙。

    才瑛笑咧了嘴。

    -

    当她回去时,家里人已经快吃完了。

    果然时间掐得准,正和她意。

    她迅速扒拉了几口饭菜,收拾桌上碗筷拿到厨房里洗完,迅速回了房间。

    只有呆在这里才感觉终于平静。

    才瑛的房间很小,就像是一个小隔间,除了挤在一起的单人床和书柜书桌一体式,就只有一条窄窄的过路小道。

    但她挺喜欢自己的房间的,虽然小,但是在这么多年,给了她多少安全感。

    自己的单人房间是一个巨大的玻璃罩子,把所有外面嘈杂和混乱都隔绝在外面,她可以假装一切都不存在。

    可是并不是每时每刻如此。

    才瑛的门突然被重重敲响,“姐姐,姐姐!”

    爸妈在客厅看着电视。

    没人管他,他也敲得起劲。

    妈妈终于忍不住过来敲门:“你就出来陪他玩一会儿啊。”

    于是才瑛走了出去,一脸平静地坐在地上,陪他跑小火车。

    只有这样最简单,只要玩一会儿什么事情都不会发生。

    只是没想到,过了一会儿,家里的大门传来更重的敲门声,咣咣咣像是拍打在人的心上,把屋子里都拍得轰鸣。

    “王八蛋王陆才————”女人声嘶力竭地声音在门外喊叫着。

    王陆才是才瑛父亲的名字。

    “——把我儿子还给我!!!还给我啊!!!”她大喊着。

    邻居不堪其扰,放响了音乐。

    客厅茶几挪移发出刺耳的刺啦摩擦声,堂弟听到门外声音就已经开始放声大哭,嘈杂的电视主题曲的声音一下子静音,遥控器被掼在桌上,爸爸往回憋一口气后重重的喘气声,霎时全都涌入才瑛的耳朵。

    家里开着最低亮度的灯,其实很灰暗,电视机画面一闪一闪。

    她看着地上的火车,慢慢往前移着,移到轨道外,移到离轨道很远很远。

    她甚至看向了客厅的侧边窗户,又因为一道道防盗设计的阻碍遗憾地移开视线,不然她一定会顺着管道爬下去,即使不小心摔断了腿,总好比在这里被活活憋死。

    没法喘气儿。

    堂弟是二叔的儿子,王家的第二个儿子。二叔是个游手好闲的人,每天打麻将抽烟喝酒,醉生梦死。和前妻——也就是门外的女人——离婚后,为了不让前妻好过,要到了儿子的抚养权。却又不养。

    孩子每天吃点麻将馆的干面包,泡面,垃圾零食,浑身弄得脏兮兮的,也就有时麻将馆老板娘看不下去了,会帮小孩洗个澡。

    才瑛的父亲某次看到了这幅场景,一辈子没有儿子的两口子既带着于心不忍,又带着心里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思,提出说把孩子接到家来照顾。

    没有儿子啊。

    像跟软刺一样一直扎在两口子的心头里。才瑛的父亲提出来这件事,母亲那几条魂不守舍了好几天,后来也同意了。

    这么些年,因为没生出儿子这件事,她从嫁给这个男人,就一直被明里暗里地骂,有时不是辱骂,却比辱骂更加戳心,而丈夫的心,她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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