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江聆颂,24岁,一个命苦的插画师。
每天的生活就是吃饭、睡觉、画画,活像个被艺术囚禁的忧郁男鬼——如果男鬼会穿着舒适但整洁的家居服,头发永远保持在“刚洗过但懒得吹干”的状态的话,那我是这样的,毕竟艺术家可以懒,但不能有异味。我的穿搭风格是“极简主义”,皮肤白得像是常年不见阳光的北欧吸血鬼,高挺的鼻梁常年被刘海半遮半掩,后颈留着精心修剪的狼尾发。每次照镜子都觉得自己像某个文艺片里走出来的角色,以至于外卖小哥送餐时总忍不住多看我两眼,然后犹豫要不要问我要签名。
实际上“男尸”一词才更符合我的精神状态吧。
在绘画圈,人称“江大触”。画风多变得像川剧变脸,细节处理堪比外科手术。这也导致我的约稿多到能压死一头牛:接单怕过劳死,拒单怕饿死,涨价怕被骂,降价怕被当傻子。最后我悟了:这行就是当代修行,而我就是那个自愿闭关的苦行僧。
不过我早已习惯这个圈的破风气。
我家里堪称强迫症天堂:画材按色系排列,废稿整齐归档,连颜料盖都朝同一个方向摆放。空气中飘着松节油和柑橘香薰的混合气息,虽然有些诡异,比某些画廊的甲醛味好闻多了。电脑桌面上连图标都要对齐,毕竟乱糟糟的环境会影响创作——虽然整洁的环境也没能阻止我拖延。
但最牛逼的是,我在一个月内吃的外卖盒和泡面盒已经能堆三层楼高了。
是因为我每天的稿件多的能吓死人,还哪有空去吃点好的啊。一条条的信息那压根就不是催单的单主,那是催我赶紧死去的阎王啊。每天画画6个小时起步,发货时间追着屁股跑,所以我现在最担心的是我会不会哪一天浪漫的猝死在画布面前,画上写着:
世界以痛吻我,我报之以画,然后安乐死。
作为一个不爱说话的人,我这辈子最大的成就是——已经连续36天没和任何一个活人交流超过10句了,除了有时候给父母打个电话问个好或者去步行街画店买美术工具时可能会用到嘴。
语言功能的巅峰时刻,是不定时的晚上直播。对着摄像头沉默地画画,偶尔看到打赏的火箭跑车,才会从喉咙里挤出两句“谢谢老板”,算是对这个世界的最大妥协。
电脑上永远都是密密麻麻的待办事项,每一条都像刀子一样捅着我的心,回复单主的信息永远就是“马上画完”“快了快了”“最后调整”。
就好比现在,我正在盯着空白的电脑屏幕发呆,手机上亮出一条信息:“老师,都半个月了,还没画完吗?你要是再拖的话尾款我就给不了你了。”我看后微微皱眉,手指莫名在屏幕上乱戳。
紧接着,又是一些令人抓狂的消息。
“老师,你上周说要改的发型改完了吗?”
“求求了,明天就是deadline了!”
“老师,这生日图我明天就要用的,能今晚加急吗。”
唉,亲爱的单主,我也想早点交稿,但这灵感一缺,十吨混凝土也补不上啊。我只能手抓头发,仰天长啸:啊啊啊啊啊!
我一阵发泄过后,肚子又不合时宜的饿了。
我点开外卖软件,随便选了个平时爱吃的。设备注时,我盯着“放门口就行千万别敲门”的选项反复确认,以免和骑手产生不必要的交流。
时间在我和画布的无声对峙中流逝。等到手机再次嗡嗡震动提醒时,我才惊觉外卖已经超时送达半小时了。直到我拖着沉重的步伐挪到门口,满怀期待地打开门——
门口只有我昨天忘了丢的那袋垃圾,孤零零地站在冷风里。
不是这外卖不会让人偷了吧?我点开外卖软件才发现,我把地址设在我工作室了,可我今天在家啊。
我后背一凉,这老远的,外面还下着雨,我哪来闲空再跑去拿啊。
我停顿了一会,关上门,打开了骑手主页,打开与骑手的聊天页面:
“你好,我标错地址了,能帮我重新送到朝阳景苑6号楼1402吗。”
过了大概五分钟。
“......”
“200块钱打赏”
“60秒送达,相信你肖哥的骑手素养[玫瑰][爱心][亲亲][感谢]”
我没回他,只是默默打开他的骑手主页,然后心虚的打赏了50元巨款。
过了一会,门铃响起,我慌忙跑到门前,却透过猫眼看到一个浑身湿透的人,他的雨衣和帽子压的极低,压根看不清脸。手里拎着一个被蹂躏得不成样子的黑色塑料袋(那是我高贵的外卖吗?!)更可怕的是,他深色裤子的膝盖处,晕开了一大片深色的污渍,还在不断蔓延——那绝对是血!这人咋看都像电影里提着尸袋的变态杀手。
不会吧,我就一画小破画的,我平时又不出去不惹事,干啥啊就要我命!我最近是拖稿拖得太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