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走前那眼神复杂得像是看到了外星人入侵地球,而他的好友正忙着给外星人喂三明治。
诊所重新安静下来。
林扬关上门的瞬间,疲惫感才如潮水般涌上。
他靠在门板上,揉了揉眉心,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二楼。
楼上那个少年,吃完东西后,又蜷回那个对于他来说似乎更有安全感的狗窝里,呼吸均匀,仿佛楼下刚刚那场小小的风波与他毫无关系。
“不会说话,行为像野兽,一身被虐待的伤痕,还有那么多人追捕他……”
林扬低声自语,眉头越皱越紧。
这绝不仅仅是“需要帮助的孩子”那么简单。
他走到办公桌前,拿起手机,略一沉吟,还是拨通了陈浩的电话。
电话几乎是立刻被接起,那头传来陈浩压低的、兴奋又紧张的声音:“扬哥!怎么样?问出什么了?那小子什么来路?”
“他什么都不说,也可能……根本不会说。”
林扬的声音带着一丝沉重,“浩子,我需要你帮我查一下。”
陈浩一愣:“查?”
“嗯,查查最近有没有什么失踪人口,或者……非法的地下交易,尤其是涉及人的。”
林扬斟酌着用词,“他身上的伤很旧,不是一次造成的,那几个人看起来也不是普通的街头混混,我怀疑他的来历不简单。”
陈浩在电话那头倒吸一口凉气:“扬哥,你这捡的不是麻烦,是个炸药包啊!非法交易?这……”
“我知道有风险,”林扬打断他,语气坚定,“所以才需要信得过的人私下查,你人脉广,路子多,小心点,别声张。”
陈浩沉默了几秒,再开口时,语气里的玩世不恭收敛了许多,变得严肃起来:“行,我明白了,为了你这莫名其妙的同情心,我真是上刀山下火海了,等我消息。”
挂了电话,林扬的心并没有轻松多少。
他走上楼,靠在休息室的门框上,静静地看着熟睡中的少年。
少年的睡颜依旧安静,但紧蹙的眉头和偶尔惊悸般的轻微抽动,暴露了他潜藏的不安。
林扬无法想象他曾经经历过什么。
几天后的一个深夜,林扬的手机再次震动。
“喂,浩子。”
这次陈浩的声音没有了大呼小叫,只有一种查清真相后的愤怒:“扬哥,查到了点东西,可能……比你想象的还糟。”
林扬的心猛地一沉,他走到窗边,压低声音:“说。”
“不是本地的事,源头在几百公里外的深山里。”陈浩语速很快,“据说那边有些与世隔绝的小村落,偶尔会有人口流失,这小子……很可能就是从那种地方被弄出来的。”
“绑架?”
林扬的声音冷了下来。
“嗯,有一伙人专门干这种脏活,他们找那些无亲无故、消失了也没人找的,或者是从小在山野里长大、几乎算得上是野人的孩子。”
陈浩的声音带着嫌恶,“绑出来之后,他们会用‘特殊手段’调教,磨掉野性,教规矩,然后……卖给某些有特殊癖好的有钱人,做见不得光的‘仆人’或者更糟的角色。”
林扬握紧手机,指节微微发白。
他想起少年那双野性难驯的眼睛,那敏捷的身手,那对现代社会的全然陌生,一切都对得上了。
他不是哑巴,他只是可能从未学过外面的语言。
“你捡到的这个,听说是个硬骨头。”
陈浩继续道,“特别犟,逃跑了好几次,每次都被抓回去打個半死,这次是最远的一次,还好撞上了你,听说他这次再被抓回去会被宰了!”
“宰了?”
“对!物理意义上的那种!”
真相像一块冰冷的巨石压在林扬的心口。
他想起雨夜巷口那双亮得惊人、充满不屈和凶狠的眼睛,原来那是一次又一次反抗、一次又一次失败却从未被真正驯服的证明。
“那伙人现在在哪?”
林扬问,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冷厉。
“听说惊动了警察,虽然没抓到实质证据,但也暂时缩回老巢避风头了,扬哥,这事儿水挺深,你……”
陈浩的语气充满担忧。
“我知道,谢了浩子。”
林扬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但内心深处已然做出了决定。
“你打算怎么办?送他去派出所?”
“不。”
林扬回答得毫不犹豫。
那样一个从山里被强行拖入文明世界、遭受了无数虐待、连语言都不通的孩子,送去哪里能真正安全?
更何况,那些潜在的买家可能权势不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