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离与遇
南方的夏天触觉上是黏的,潮湿似乎把所有的东西都包裹起来。梅雨的缠绵让空气湿润的能拧出水来,墙壁似乎也出着汗。雨水打在油绿的芭蕉叶上,与蛙鸣声串联成美妙的音乐整晚整晚的响在将睡之人的耳边,浸润在熟睡之人的梦中。梅雨过后的闷热带不走夏季本该拥有的浓绿生机和少年稚气。
“我赢了!我赢了!小胖,把玻璃球拿来!”但小胖可不是个愿赌服输的人,偏是要犟,就是因为小胖皮糙肉厚,被霁严揍几回了还不长记性。两个人便又在这毒辣的日头下打了起来,周围的小朋友都见怪不怪了,每次也都是以小胖大哭结尾,那汗水,泪水再伴着鼻涕淌在小胖的脸上狼狈的霁严都不想再瞅他一眼。“行了,别哭了。我饿了,把玻璃球给我,我回家吃饭了。”霁严用有点不耐烦但还有胜利的小骄傲的表情看着小胖说到。看到张开的小胖手上三个透亮的玻璃球,霁严很开心的拿了过去,转身就一溜烟的朝家跑去。
白色和墨黑色在霁严的快速奔跑中如光影般交织在一起,马头墙与他抢跑,梅雨季过后依旧闷热潮湿的空气令他似乎有些难以喘气。霁严推开漆黑的实木门,踏进天井,刚走进厅堂,就看到有一个与他身边见到过的都不同的男孩坐在那里,他长的很白,头发也很干爽,但似乎有些长了,有些碎发与他长而密的睫毛交在一起,但没有因为汗水而变得十分服帖,鼻梁也很高挺,他只是坐在那里,看着说话的大人。
霁严愣了几秒,便很快用手抓了抓自己因为打架被汗水稍稍浸湿的又有些杂乱的头发,又顺手拍了拍身上的灰便进屋顺势坐在了那个让他心存好奇的小孩旁边,好奇的打量起了这个小孩,近距离的观察似乎让这个小孩更加漂亮了,被汗水打湿的些许鬓发贴在脸旁,因为炎热而些许泛红的脸,透亮的眼睛在睫毛的修饰下更加漂亮,但却还是透出冷漠淡然的气息,白色干净的T恤与他身上干净的气质更相映衬。他的手却紧紧攥起,放在自己的腿上。与他相比,霁严简直就像是一个刚从土坑里爬出的脏小狗,霁严的头发全都被汗水打湿了,但好在刚才抓了抓便也是稍尽如人意了,他的面容即使被晒黑了也丝毫不差于眼前的少年,甚至平添了几分别样的感觉,他穿了一件白色的背心,因为和小胖打了一架,小胖手上灰全蹭了上去,黑色的短裤确实比较耐脏,但因为坐在那里的缘故,腿上因为太阳而产生的黑白分界线轻易可见。
“可惜了。”霁严有些小失望的转过头。可能是凝视的目光太过强烈亦或是男孩听见了霁严的自言自语,他转过头看着霁严,说:“刚才看够了吗?”霁严这才反应过来,因为自己刚才的凝视而有些羞愧,但还是用有些不服气的语气说:“怎么?连看看都不行吗?我还以为你是……”还没等霁严把话说完,一个刚才还在赔笑说话的老头闻声转过头来,在看向霁严的时候立刻变了脸,生气的说到:“你看看你的样子,像个十五岁的孩子吗?,整天还脏兮兮的疯跑,你看看人家闵毅,比你小五岁……”还没等老头把话说完,霁严就用手堵住耳朵,说:“爷爷,你别说了,你放心我不会再盯着这位如此容易娇羞的“姑娘”了。这大热天的,你渴不渴?我给你倒水喝啊。”说完霁严便起身还不忘看这个名叫闵毅的男孩脸上的表情,男孩原本平静的脸上露出了些许怒意,怒意使男孩的眉头皱起,连带着睫毛也微微颤动。看到这里霁严便一副得逞的表情去倒水了。
“看来这孩子还真是跳脱啊,如此活泼爽朗的性格和他的父亲真像。”男孩的父亲笑着说。“真是不好意思,这孩子不懂事,但你放心,只要有我这个老头在,我就一定不会让这个臭小子欺负你家毅毅的。”男孩的父亲穿着黑色的西装坐在古朴的太师椅上,看着坐在那里的闵毅,站起身来,轻轻的拍了拍他的头,说:“天色不早了,那霁叔我先走了。这两个月得要您多照顾了。闵毅这两个月你好好呆在这,等我处理好那边的事情再来接你。”闵毅低着头,眼泪滴在了他攥的通红的指尖上。
霁严看着那个男人上了车,不一会儿便从他的眼睛中消失了。他其实从进门前就注意到了这个车,那个他一直期盼甚至在梦里都期待见到的车就停在他一直等待父亲回家的门口,他心里想过会不会是父亲回来了,但很快他就打消了这个令他自己都觉得不可能的念头,直到他进入厅堂才彻底打消。这个南方的夏天又带来了离别,只是这次离别的不是他而已。但又带来了这个必定的不期而遇,也更不会想到这个相遇带来了改变他一生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