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衍为什么是这个败类的儿子？”她缓缓开口，声音带着几分嘲讽，却又藏着说不出的复杂情绪。
楚岚站在她身旁，道：“林衍和他不一样。”
宁夕道：“林政这种人，不该有林衍这样的儿子。”
楚岚道：“但你当初和他划清距离，不就是因为这个？”
宁夕身体一僵。
“因为他是林政的儿子。”楚岚继续道。
“是啊，他偏偏是林政的儿子。”她最终开口，声音低沉：“在知道第七街补贴金的事后，每次看到他，我都会想起那些冻死的人，想起我父母。”
“我知道这不是林衍的错，我也知道他和他父亲不一样，可有些事，不是知道就能接受的。”她闭上眼睛：“至少在当时，我没办法把‘林衍’和‘林政的儿子’分开看。”
楚岚看向远处：“林衍从小就倔。”
他目光变得悠远，像是在回忆什么：“林衍七岁那年，清妍阿姨还没下葬，林政就把林颂带进了林家。他搬去外公家时，一滴眼泪都没掉。我问他为什么，他说，眼泪换不回任何东西。”
“十六岁，林政逼他把志愿改成首都大学，他当着所有人的面告诉林政‘我的人生轮不到你做主’。”
楚岚转头看向宁夕：“十七岁，他遇见了你。”
宁夕拳头猛地攥紧。
她记得那天。
她把赵央的继父打了一顿，身上全都是血。林衍站在巷口，手里端着她的录取通知书，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那是她第一次，在一个Alpha眼里看到纯粹的欣赏，而非怜悯、畏惧或者欲望。
“后来他告诉我。”楚岚继续道：“那是他第一次见到有人能活得那么……坚韧。”
“我知道他喜欢我。”宁夕盯着窗外灰暗的天，仿佛云层里藏着她不敢直视的过往。
“林衍往我外套口袋里塞糖的时候，我知道。”
“他冒着大雪跑了整个第七街给我买正规抑制剂的时候，我也知道。”
“他一直留着我送的刀。”她声音哽了一下：“我都知道。”
“那你呢？”楚岚追问。
“我爱过他，不是因为他有个有权有势的爹，也不是因为他能给我什么，就是因为……他这个人。可是又能怎样？”她道。
“林政的确阻拦过。”宁夕扯了扯嘴角：“他给林衍安排了不下十个相亲对象，全都是家世高，教养好的优秀Oga。”
财政部长的女儿。
军政委员的侄女。
能源集团的小少爷。
甚至是议会长的独生女。
………
但林衍呢？
他说，他这辈子只会娶自己认定的人。
拒绝得干脆利落，完全不留余地。
“外人都以为我们分开是因为是林政嫌弃我的出身，是林家人看不起贫民窟的Oga。”宁夕笑容发苦。
第七街的野丫头配不上锦衣玉食的尊贵少爷，多狗血淋头的俗套故事。
但林政根本控制不了林衍。
她出生在第七街又怎样？林衍在乎过吗？她自己在乎过吗？
她抬头看向楚岚，眼底浮着一层压抑的痛苦：“可问题根本不在这儿。”
窗外飘起细雪，审讯室的冷光在宁夕侧脸割出一道明暗分隔的交界线。
楚岚看着这个永远挺直脊背的女人第一次在谈及往事时微微蜷起肩膀：“六年前我跟着特战队离开首都星时，他开飞行器追了三个星域，就为了问如果他不是林政的儿子，我们会不会不一样？”
她当时没有回答。
因为答案对林衍而言太残忍。
是的，会不一样。
他们本可以像普通情侣一样，在训练场上切磋，在第七街的铁皮棚屋上看烟花，在星空下许愿。
如果没有林政，如果没有第七街冻死的亡魂，他们不会是这样的结果。
真正横亘在两人之间的，是她每次看到林衍时，就会不可控地想起父亲的尸体，想起母亲身上的蓝色疮疤，想起第七街的雪，想起那些冻死的人……
想起他身体里流着林政的血。
隔开他们的，是那些血淋淋的过往，是宁夕心里的那道坎。
有些东西，不是靠爱就能跨越的。
楚岚沉默片刻：“那你当时为什么不告诉他实话？”
“告诉他什么？”宁夕叹息一声：“告诉他‘没错，如果你不是林政的儿子，我们早就在一起了’？”
难道要她告诉林衍，你最大的错误，就是当了那个人的孩子？
“他说理解我的选择。”宁夕眼睛里的光暗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