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度
    十三岁那年寒假,继父死在了赌场。

    街坊们说得有鼻子有眼:那老赌鬼喝醉后出千被当场逮住,赌场的人剁掉了他双手后将他扔在后巷,血淌了一地,没多久就被冻成了冰渣。

    等治安署的人慢悠悠地赶到时,他早咽了气。

    街坊们说起这事时,不少人都在幸灾乐祸,毕竟这畜生活着的时候没少祸害街上的Oga。

    但更多的是冷漠。

    第七街的生死,向来轻如草芥。

    消息传来到赵央这里时,她正蹲在院子里洗校服。

    赵央盯着盆里的水,想起母亲临终前说的话:“央央,以后要听宋叔的话……”

    但她现在,再也不用“听话”了。

    继父头七那天,第七街的积雪堆得老高。

    赵央正蹲在门口铲碎煤渣,忽然听见巷口传来一阵骚动。

    赵央抬头,看见宁夕踩着积雪走来,身后跟着一个高挑颀长的身影。

    那人穿着干净整洁的军校制服,银发沾着细碎的雪粒,冰蓝色的双眼在冬日惨淡的阳光下显得格外清透。仿佛这里的一切泥泞、腥臭、混乱都无法沾染他半分。

    “林衍。”宁夕注意到她打量的目光,简短地介绍道:“我学长。”

    赵央愣了一下,她还从没见过宁夕主动介绍谁。

    街角洗衣店的老板好奇地探出头:“这是从哪儿来的小少爷,看着怪体面的,怎么会看上这种没规矩的Oga?”

    红灯区老板娘磕着瓜子冷笑:“我说什么来着,军校才读半年就勾搭上Alpha了,Oga么,还不都是那么回事。”

    她话音刚落,林衍的目光便扫了过去。

    那双冰蓝色的眼睛含着明晃晃的警告,分明看穿了对方皮囊下的卑劣,却连嘲讽都懒得给予。

    老板娘被他盯得十分不自在,张口想说什么,林衍却已收回视线,对宁夕道:“雪大了。”

    宁夕“嗯”了一声,顺手从口袋里摸出颗糖,剥开塞进嘴里:“那就走吧。”

    街坊们的闲言碎语,就这样被一场雪无声地掩埋。

    赵央原本以为,林衍这样的Alpha会嫌弃第七街的粗陋,厌憎这里的脏污。

    但她很快发现,林衍不一样。

    去废品站收旧书的路上,赵央被宁夕院子里的打斗声吸引了注意。

    她顿住脚步,看见宁夕和林衍正在过招。宁夕的进攻凶狠凌厉,林衍的防守却滴水不漏,两人你来我往,在雪地上留下两串杂乱的脚印。

    “重心太低。”林衍突然开口,同时侧身避开宁夕的扫腿:“容易失去平衡。”

    宁夕踉跄了一下,林衍伸手拽住她的手腕,却被反手一拧,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被摔进了雪堆里。

    赵央倒吸冷气,以为会看到Alpha的暴怒。

    但林衍只是抹了把脸上的雪,朝宁夕笑笑:“又偷袭?”

    “战场上谁跟你讲规矩。“宁夕笑着将他拉起来,摆出一个起手势:“再来?”

    雪花在他们脚下飞溅,像散落的星光。

    赵央瞪圆了眼睛。

    她印象中的Alpha少爷小姐们,每年都跟市政厅那些官员来一次第七街,但每次都只是西装革履地站在干净的地方,对这里破败的街巷连连皱眉摇头。

    面前这个人却在漫天大雪里指导宁夕打斗技巧,甚至被摔进雪地后,还能躺着笑出来。

    第二天清晨,赵央在菜市场又撞见了他们。

    林衍站在鱼摊前,腰前还系着宁夕家的围裙,那围裙是宁夕母亲生前用的,补丁摞着补丁,挂在他的白衬衫外显得格外滑稽。

    卖鱼的老伯战战兢兢:“新鲜的河水鱼,十二枚星币一条,您小心点,别被崩到……”

    “来两条。”说话间,林衍已经自己拿起网兜,精准地捞起最肥的鲫鱼:“麻烦去鳞。”

    宁夕蹲在旁边挑土豆,顺手把几个硬币塞给了角落里的流浪孩童。

    回程路上,赵央听见街坊议论:“装什么好人?贵族少爷来贫民窟体验生活?”

    “宁夕那丫头也是傻,这种Alpha玩几天也就腻了……”

    赵央路过他们时,抬脚踢飞了路边的石头。

    第七街的新年,从来不会因为贫穷而潦草。

    这里的春节没有华丽的烟火,没有漂亮的新衣,甚至连一顿像样的年夜饭都要精打细算。但即便如此,街坊们仍会尽力装点,将褪色的旧布条扎成花,把空罐头盒敲成风铃,家家户户都会在门口挂一盏红纸灯笼,哪怕是用废纸糊的,也要让它亮一整夜。

    赵央裹着母亲生前缝的旧棉袄,蹲在自家门前的石阶上,看着街坊们互相串门,每个人手里都捧着自家做的简陋点心:炸得金黄的土豆饼、撒了糖霜的糯米团子、甚至只是一小碗刚煮好的饺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