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低着头轻轻咬下唇，好像还是不满意的样子，我却已经对她举杯，“来小红，干了。”
喝这种酒对我来说和喝水没有区别，甚至不如喝水解渴。
她轻抬下颌，双手一扬，真诚无比地喝了满杯。
我摇摇头，一点假都不会做，她这样早晚被人骗成狗。
还在咂舌的功夫，小红的酒已经上头了，唇色逐渐艳起来，手轻轻揉着太阳穴，要倒不倒的姿态。
这么差的酒量，也就在那位公主殿下身上见过。
我心里一阵窃喜，所谓酒后吐真言，要的就是这样。
小红又不自觉地贴到我身上，虽然我本人毫无感觉，可看镜子里这对鸳鸯，心里愈发不是滋味。
【秋儿】
黑字又冒出来，这回更加歪曲扭斜，仿佛这字也喝了酒。
我呆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是在喊我的名字。
没人这么温柔地叫过我。
我叹息一声，怎么能因为一句称呼就感动了，也太不值钱了一点。
【好想你】
镜里的小红轻闭着眼，苍白的脸上是不正常的薄红，已经晕到撑不住了，只能倚着镜中的我，头软软地靠着我的肩。
我忽略那句话，接着给自己倒酒，边倒边问：“小红，我们之前认识吗?”
【嗯】
“我是那个十恶不赦的妖王？”
【你是我的秋儿】
她轻轻蹭了蹭我的头发。
说实话，看到这句，我嫁给她的心都有了。
苍天，第一回有人对我说这么好听的情话。
我乐了半天却不知道怎么回，只好问：“你的眼睛，是一直看不见吗？”
小红没着急答，静静在我身上歪了会，才慢条斯理地开始解白纱。
长指把白纱缠绕起来，鸦羽般的睫毛轻轻颤抖，薄薄的眼皮张开。
一双绝美的轮廓里，空空如也。
我下意识地后退，却被更加浓厚的雾气迷了眼，再睁开时，白纱又好端端地遮住了她的眼。
她无力笑了笑。
【害怕吗】
我摇摇头。一点不害怕确实是在骗人，可过后却是无尽的心疼。
她抚着我的脸，轻轻凑上前，像爱怜一只小动物般吻了一下。
我傻了好久，月亮从云里逃出来再被重新遮住，风儿把叶子吹得作响，淡淡的酒香飘在我身边，一切是那么虚幻。
她依旧笑得平常。
【我把眼睛送给 别人】
“什么？”我突然有些生气，“你傻吧，这东西能送吗？”
【她很可怜】
我最讨厌圣母。
“不是，那你就甘心只做个瞎子？”
【我可以看见 秋儿】
她在我鼻子上轻刮了一下，而后莞尔一笑，很满足的样子。
的确，到她这个地步，已经可以不用眼睛视物了。可是，用不着也不用送出去吧，留着做个装饰不好吗？至于这么空荡荡地吓人吗？
“我最讨厌你这种人了。”我心里很难受。
她的醉意还没过去，而且有再上头的征兆，对我的话不以为然。
【喜欢秋儿】
喜欢你个大头鬼啊！我在心里无能狂怒，又给自己灌了一杯酒。
这辈子没体验过醉的感觉，人生都没有趣味了。
“所以我真的是妖王吗？”
【嗯】
“我之前是你的，”我斟酌一下用词，“宠物？”
镜上平淡无波。
“喂……你不要睡啊。”我试着把手伸进镜子里戳她。
镜面变得不再坚硬，柔软得和水一样，稍一用力，我整个手就融了进去。
很奇异的感觉，仿佛整个手都被水包裹着，却又不是湿漉漉的触感，更像是柔软的丝绸。
小红把靠在我身上的脑袋抬起来，稍稍歪了歪，像在好奇我在干什么。接着，她微微抬手，轻握住我伸进去的那只手。
我第一次真切的接触到她，只觉得幽凉似冰。
而且手指很细，瘦弱得不正常，我担心会给她扯断，不敢回握。
她嘴角往上扬了扬，笑得和美人画一样。
我心头颤了颤，不着痕迹地更深入了些。
她牵着我的手轻轻后退，勾着我走进镜里，我就像被喂了迷药一样，什么都想不清，只知道跟上她。
“仙尊……”
仅剩不多的理智拼命思考，如果侍女姐姐说的是真，复活垂衣仙尊的办法就是将我投入镜中，那我现在不就是在自投罗网吗？
我真是蠢猪脑子，别人没把我扔进去，我倒自己找上门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