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我的阿娘这么没用呢?
山下的小孩说,她们的娘亲特别厉害,杀猪杀鸡样样都会,和别人吵架时声音能顶破天。
每次她们不听话,娘亲就会把她们吊起来打,打到她们连求饶都说不出来为止。
我眨眨眼,十指崇拜地在胸前相扣,“这么厉害,你们娘亲是做什么的啊?”
“杀猪的!”一个绑着两条小辫子的小姑娘仰着下巴骄傲地回。
杀猪的,好厉害。
“姐姐,你娘亲是做什么?”
我不太好意思回。
因为我阿娘是专门被人伺候的。
这不是我瞎说,是她亲口承认的。
当时她刚把我从山后那条小河里捞上来,嫌弃地把我抛在一边,让侍女给她找身干净的衣裳换。
我特别不服气地说她就知道吩咐别人,一点都不会自力更生。
然后就被她从地上扯起来了。
她捞我的时候身上也湿了大片,但不如我湿得彻底,我像一条水鬼一样被她扯着,冷风吹得我发抖。
但我丝毫不示弱,“你看,连我都知道去抓鱼给你吃,你就知道在这睡觉。”
她清冷高贵的声音施舍一般响起。
“那鱼呢?”
我垂头丧气地回:“它们不喜欢我。”
她便笑起来,笑得像我没抓到的鱼一样可恶。
“我不需要自力更生,只要我想,有的是人来伺候我。”
她说得问心无愧,只有我替她不好意思。
别看她说起话来狂得不行,实际上她连癞蛤蟆都害怕。
我有天在她睡觉的床上摆了足足六只癞蛤蟆,就希望她能发现后像那群小孩口里一样,把我吊起来打。
这样我就可以去和她们炫耀了!
结果我阿娘直接晕过去了。
就是那种身体一愣,两眼一翻,优优雅雅和片落叶一样倒了。
我在她旁边蹲了一会,不知道该怎么办,掐一掐她的脸,除了柔软没有任何感觉。
后来是侍女姐姐把她扶起来的,谁知道连平时无所不能的侍女姐姐都害怕癞蛤蟆,求着我把它们扔掉。
我装模做样地叹一口气,说了句不知道从哪学的“现在的年轻人啊”。
然后从容地把癞蛤蟆往怀里一揽,在侍女姐姐极度克制的厌恶眼神中光荣地走出去。
发生了这种事她也不惩罚我,反而闭口不言那件事,像是什么黑历史一样。
而且,她也很懒,除非我又遇到什么性命攸关的大危机,她一般是不喜欢离开自己美丽精致的小屋的。
我搞不懂,除了看书睡觉,她就没有别的乐趣了,真的不无聊吗?
为了让她的生活丰富多彩一点,我每天都要费好多心力,不是今天差点被鱼溺毙,就是那天爬树摔了下来。
她总会在我即将丧失小命的时候出现,和触发被动技能一样。
她救了我之后,一点也不感激我让她呼吸了一番户外的空气,只会不冷不淡地让我跟她回去。
我于是对她说:“你没看到吗?”
“看到什么?”
我双臂张开,上举,“没看到我头上这片晚霞吗?”
这可是我观察了好久,才找到的最好的观景地,就等着这时候作死一番吸引她过来。
她抬一下头。
然后转身,一点感情都没有的说:“走了。”
……
我的阿娘特别不解我的风情。
终于,在我坚持不懈要带她出去后,她做出了一个决定。
她把我禁足了。
我和阿娘是住在一座山里的。
这座山本来没有名字,是我给它起的。
阿娘叫相虚,我叫孤秋,所以山就叫一座特别漂亮美丽没有瘌□□山。
我被阿娘禁足在了一座特别漂亮美丽没有癞蛤蟆山。
我嚎啕,“你怎么能把我关在一座特别漂亮美丽没有癞蛤蟆山,你难道不知道一座特别漂亮美丽没有癞蛤蟆山是没有癞蛤蟆的吗,如果我一直被关在一座特别漂亮美丽没有癞蛤蟆山,我就抓不到癞蛤蟆了,如果没有癞蛤蟆,一座特别漂亮美丽没有癞蛤蟆山就真的没有癞蛤蟆了……”
她翻了个白眼。
她一点也不理解我的悲痛欲绝。
对于她来说,要是这辈子只能待在她的小屋里,不去管任何的烦心事,那她估计会罕见地道一声谢。
可我不一样。
我每日天亮就起床,先去山后小河洗洗脸,顺便对那群可恶的鱼放半个时辰的狠话。
再去到别的山头找一种长草,认认真真把它们编成小狐狸的形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