伸手不见五指的昏暗催生恐惧，封闭的玫瑰古堡连月亮也看不见，但即便是这样的世界，薄意也早已习惯。
冗杂的记忆压得她头脑发昏，薄意摸黑坐起，下意识往旁边伸手，直到又一次摸了一场空，眼眸才安静的低垂下来。
“薄意。”
一道熟悉到让她想要落泪的声音敲进了她的耳膜。
“啪嗒”一声，薄意久未见光的眼被一只手遮了起来，她抬眸，先感受到的是另一个人偏低的体温。
“程熙……”
“别撒娇，我们之前的事还没过去。”
“你现在是什么状态？”等了一会，程熙撤掉了遮挡的手，随意在她右边坐下，声音透着一股冷淡，“最好别想着隐瞒我什么，否则，我不得不重新审视一下你给的答卷了。”
薄意往她手边蹭了蹭，轻易看透冷淡下的关切，人坐直了，“我只是想起了以前的记忆，现在还有些恍惚，没缓过神来。”
程熙：“。”
程熙一手抓住了她背在身后的手腕，冷笑：“抖成这样跟我说没缓过来，很好，看来你选择继续交白卷。”
“……只是有一点点疼，”薄意一下就急了，用另一只没被按住的手比了一个轻微的手势，“记忆太多了，我只是有一点梳理不过来。”
两段记忆交叉融合，没有任何缓冲的冲击着她的大脑，就像是反方向的风一样时刻拉扯着她。
薄意很清楚，这绝不是什么能够轻易解决的事。
但——
只是这样的痛苦而已，完全在她的意料之内。
“让我靠一下好不好，”薄意小心翼翼看着冷脸的程熙，脸色苍白得可怕，眼眸湿漉漉的，声音也是，像极了一颗随时都可能会碎掉的漂亮宝石。
程熙抿了抿唇，短暂的呆愣了一下，视线恍惚与另一端时空重合。
“我好累，”薄意惯会得寸进尺，见程熙不说话，她似是脱了力一般，软绵绵的靠了上去。
程熙幽幽叹了口气，依旧冷脸：“知道会难受就不该做那样的事。”
“但是我不后悔，”薄意半个身体靠在她身上，手指拨弄着她垂下的长发，动作温柔，“能和你有那样美好的过去，就算是在另一个时空，果然也再好不过了。”
缥缈的情感一瞬间落地。
薄意无比确认眼前这个人爱她，毫无目的，毫无保留。
“你说过的，你不是她，”程熙没理她的逗弄，一心翻旧账。
薄意能屈能伸，明明被指责了，心里却装了蜜糖似的，被烤的暖乎乎的，柔软得不像话，“我也可以是。”
“你喜欢怎么样的我，我就会是怎么样的我。”
“哼，”程熙冷嗤，对这种言论完全不以为意，“那我要你和监管局断绝往来呢？”
嘴上说的再怎么好听，一听到监管局需要帮助就能原地撕破纸面，无论是哪一个薄意都一样。
心里总有些什么比她这个天灾宿主更重要——而程熙正是烦躁极了这一点。
“算了，反正你体内的血液已经与我交融，也不可能再脱离我的视线了。”
程熙双手抱胸，眉眼似有郁色，但很快又消失殆尽。
她从不抱有虚妄的幻想，身在曹营心在汉什么的……薄意都在她面前弄出这么一出的，只要不连最初的承诺都撕碎，她也不是不能原谅。
程熙必须承认，她完全被薄意意识混沌时的依赖取悦到了，以至于对原本深恶痛绝的东西也能多出两分宽容。
她看着薄意忽然认真的样子，早已厌倦了对方的长篇大论，打算随便说点什么将这句话翻过篇去。
但，薄意却突然开口了。
“我答应你，”漂亮的监管者忽然把自己按进她的怀里，紧紧抱着，随后重重吐出一口气，“我能为监管局做的，上辈子都已经做完了。”
在玫瑰古堡稳定大局，哄着程熙时不时送些好东西出去，最后连命也搭在了救援上面。
她……其实一直觉得愧对程熙。
那份浇灌花朵的爱意并不纯粹，掺杂了太多太多不应该存在的东西，也正因为如此，过去的薄意才从来不敢直面对方被唤醒的心。
以至于痴缠到了现在，拖拽着程熙走进七情六欲，却又从不能满足她。
“我以后只会将你放在第一位，”薄意压着脑袋，声音又有些哽咽，“对不起，我总是做得不够。”
“……够了。”
程熙将那颗试图躲避的脑袋捞了上来，过了很久也没有下文，薄意怕她生气，急忙忙想要凑近说些什么，却意外得到了一个吻。
一触即离。
程熙看着她，目光依旧像是不曾翻涌的海面，“很好听的话，但前提是能说到做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