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意坐在靠边的单人沙发上,程熙想了想,主动靠近,人还没坐下呢,就看见薄意触电一样的站了起来。
程熙:“?”
程熙认真解释:“我没有要驱赶你的意思,我只是打算坐在扶手上。”
薄意:“……这本来就是你的地方,我给你让位,是应该的。”
乍一听很有道理。
程熙一手薅住从眼前掠过去的手腕,理直气壮,举一反三:“那你就在这里坐下吧。”
古堡是她的,人也是她的,没毛病。
程熙向来有自己的规则,虽然别人未必知道,她也从来没有解释的意思。
薄意第一次痛恨自己的敏锐。
垂眼,压下的指腹在书本上映出清晰的凹痕,正好遮挡了上面有些浅了的字眼。
《情绪的多样性》《如何正确表达爱意》……这些疑似客串心灵导师的书本就被随意丢在沙发边上,和眼前檀木书柜里的晦涩文本格格不入,楚河汉界似的泾渭分明。
薄意重新坐了回去,她垂着头,从身侧落下的眼神如芒刺背,俨然是一朵长满了刺的玫瑰。
“这书似乎没什么用,”见她将书本翻开,程熙淡淡叹气,随意看了眼页码,开口道:“上面说行为是情绪的显化,但我按照你说的做了,你也没有开心起来。”
赶走林澜,而且没有做伤害她的事,甚至像是对待一棵小草一样的温和。
程熙做出结论:“这果然是庸书。”
薄意:“……”
薄意这疏离冷漠的皮是彻底穿不下去了。
“你没有伤害我的母亲,也同样没有放我离开,”她说,“而且开心本来就就是很难的事。”
一件做了一件没做,所以相互抵消?
程熙勉强接受了这个结果,这么想着,她微微蹙起的眉头也放开了,腿一动,整个人歪倒下去,正好撞进薄意怀里。
薄意:“……你在做什么?”
程熙:“我在做开心的事。”
薄意:“我不开心。”
程熙抬起血色的眸子,脑袋歪了歪,淡淡说了一句:“你的开心很难。”
但她的很简单。
薄意:“……”
薄意默默用了点力气将人推开了。
理解天灾宿主的思维模式,实在有点太为难她了,薄意下意识忽视自己心里似有若无但直到现在总是正确的预感,试图将自己的情绪抽离,回到最基本的监管者和天灾宿主纯洁的关系里去。
然后发现自己根本做不到。
合适的餐食,喜欢的口味,不经意照顾的小动作,甚至是她从未和任何人说过的过敏原……这个人都全部知道。
甚至还会为一道让她过敏的菜而轻易说出抱歉,虽然语调更像是机器人出场捧读假冒伪劣说明书。
薄意只觉自己被浸泡在了某种虚幻的温水里,就连渗进骨髓的阴湿雾气,第一时间也只叫她心尖发烫。
这样被人放在心上,过去的任何一天都从未有过。
可为何偏偏会是第一次见面的程熙……
直到夜晚翻页太阳照常升起,薄意都没能成功想明白这个问题。
“叮,”被特别加注的铃声在旁边响起。
薄意下意识盖住亮起屏幕的手机,刚想找个理由先从房间离开,扭头就对上一双含着雾气的眼睛。
程熙一只手还搭在她腰上,脑袋里显然没长“尊重隐私”这根弦。
“为什么不看,”她将人划拉到自己身边,顺手从桌上拿过手机,直接解开了密码。
薄意:“!”
“天灾级宿主注意事项……这个划过,”程熙半眯着眼,人还没睡醒,语调却并不含糊,甚至清晰得可怕,“……若能得到‘恶魔’宠爱,则需明日与监管局工作人员交接,带出古堡中的‘鸳鸯藤’,宁荷遭遇诡异毒素侵害,急需鸳鸯藤入药救命。”
“宁荷……那又是谁?”程熙半撑在床上,抬眼看向薄意,继续问:“他们想要鸳鸯藤,为什么不自己来要?”
古堡里的东西种类繁多,程熙向来也不怎么吝啬,只要能给出让她感兴趣的条件,什么都能换到。
这一直是她与监管局之间约定俗成的规矩。
何况,鸳鸯藤又不是什么新奇玩意。
“因为代价,”目光锁在手机屏幕上,迟迟看不到新的内容,薄意嘴角牵起苍白的笑,“大概是母亲把昨日见闻传出去了吧,能直接到手的东西,父亲向来不愿意曲折获取。”
她没有回答关于“宁荷”的话题,程熙捕捉到薄意眼瞳仿佛被刺痛的一瞬间紧缩,虽不知道那根刺从何而来,但依然顺畅得出了答案。
“哦,”她说,“那就不给好了。”
薄意深深吸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