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恶魔的蛊惑,“就是这样的我,给了你现在的一切。”
“安宁,力量,保护…还有…‘爱’。”
他刻意加重了最后一个字,带着浓浓的讽刺,却又奇异地混合着一丝真实的偏执。
“所以,别怕。”他抚摸着周沉冰冷汗湿的后背,语气重新变得不容置疑,“接受它。就像接受我一样。接受我的全部过去,和现在。”
周沉在他怀里瑟瑟发抖,大脑一片混乱。恐惧、震惊、怜悯、厌恶…各种情绪交织翻滚。但最深层的,却是一种诡异的…认同感?
因为他自已,又何尝不是从孤独和欺凌中长大的?虽然形式不同,但那深埋心底的自卑、怯懦和渴望被认可…与画面中那个少年陆昭,何其相似!
这一刻,他对陆昭的恐惧中,竟然渗入了一丝连自已都未曾察觉的…病态的“理解”和“亲近”。
因为他们都是“残缺”的,都是从“泥泞”里出来的。只不过一个依旧挣扎,另一个却已然成为了泥泞本身,并试图将他也拉入其中,共沉沦。
“…为什么…”周沉的声音嘶哑破碎,带着哭腔,“…为什么要给我看这些…”
“因为你是我的。”陆昭的回答简单而残酷,“我的现在,未来,甚至…过去,你都该了解,该接受。”
这不再是饲养,而是更彻底的…同化。要将他的认知、他的情感,都彻底打上属于陆昭的烙印。
接下来的几天,陆昭似乎迷上了这种“分享”。
那面黑色的菌壁,成了他展示过往的荧幕。
有时是更加血腥暴力的“清理”场面——如何用计谋让那些欺负过他的人互相残杀,如何利用真菌的特性制造“意外”,如何一步步将这座孤儿院变成他的狩猎场。
有时则是一些看似平淡、却更显阴郁的片段——他独自一人在实验室里培育那些危险的菌种,对着解剖后的动物尸体记录数据,甚至…对着镜子练习微笑,那笑容扭曲而冰冷,令人不寒而栗。
周沉从一开始的恐惧抗拒,到后来的麻木接受,再到最后…甚至开始会提出一些“问题”。
“…那个…总是打人的大个子…后来怎么了?”他看着画面里一个特别凶悍的男孩,小声问。
“成了后院那棵最壮的荧光菇的养料。”陆昭平淡地回答,甚至带着周沉去“散步”时,特意指给他看了那株异常肥大、菌盖还在微微搏动的蘑菇。
周沉默默地看着,点了点头。
“…你看的那本…关于精神控制的书…好看吗?”他看着画面里少年陆昭专注阅读的样子。
“还行。理论多于实践。后来我自已摸索出了更有效的方法。”陆昭看向他,意有所指。
周沉移开视线,不敢与他对视。
通过这些碎片式的“映画”,一个更加立体、也更加恐怖的陆昭,在周沉心中逐渐清晰。他看到了那冰冷强大面具下的疯狂、偏执、和深不见底的痛苦。
这份了解,非但没有让他想要逃离,反而产生了一种更复杂的、如同共犯般的扭曲羁绊。
他知道的太多了。多到他已经无法将自己与这个“怪物”彻底割裂开来。
他们共享着秘密,共享着这片土地的血腥过往,也共享着…这个由执念编织的梦境。
一天夜里,当陆昭再次将手按向那面菌壁时,周沉却主动伸出手,轻轻拉住了他的衣袖。
“…今天…可以不看吗?”他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疲惫,和极淡的、连自已都未察觉的…祈求。
陆昭的动作顿住了。他低头看着周沉,看了很久。
这是周沉第一次主动提出“拒绝”。
半晌,陆昭缓缓收回了手。那片菌壁恢复了平静的蠕动。
“好。”他出乎意料地答应了。
他没有问为什么,只是将周沉拉进怀里,像往常一样拥着他,冰冷的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他的背。
周沉将脸埋在他胸口,听着那并不存在的心跳,感受着那冰冷的体温。
恐惧依旧在。排斥依旧在。
但一种更深的、更绝望的认命感,也如同藤蔓般,悄然缠绕了上来。
他知道,自已正在被拖入那片心渊。而他挣扎的力气,正在一点点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