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那扇门再次被推开时,周沉依旧保持着蜷缩的姿势,将脸埋在膝盖里,仿佛这样就能隔绝外界的一切,包括自己体内那令人不安的变化。
熟悉的、食物温热的气息飘散过来,混合着陆昭身上那股冰冷的、带着水汽和淡淡皂角香的味道。
脚步声在身前停下。
周沉没有抬头,身体却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他能感觉到那道冰冷的视线落在他身上,如同实质般扫过他裸露的后颈和微微颤抖的肩胛骨。
“吃饭。”
依旧是那两个字,命令式的,没有任何情绪起伏,仿佛在呼唤一个需要定时投喂的宠物。
周沉的手指蜷缩了一下,指甲无意识地抠着身下的破布。
他不想吃。
一想到那些食物进入身体后,会成为那些诡异菌丝的养料,加速他对这个鬼地方、对这个怪物的“适应”,他就感到一阵生理性的反胃。
而且,经历了昨晚和清晨那一切之后,他怎么可能还吃得下东西?
沉默在空气中蔓延,带着一种无声的对抗。
陆昭似乎并没有什么耐心等待他进行心理建设。见他没有动静,一只冰冷的手直接伸了过来,抓住了他的手腕,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抗拒的意味,将他的手臂从膝盖上拉了下来。
周沉被迫抬起头,对上了陆昭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不耐烦,也没有怒气,只有一种近乎漠然的、等待他服从的平静。这种平静比任何威胁都更让人感到压力。
“需要我像昨天那样喂你?”陆昭淡淡地问,另一只手指了指地上那碗热气腾腾的粥。
昨天被强行灌食的记忆瞬间回笼,混合着那粘腻恶心的触感,让周沉的胃部一阵痉挛。屈辱感再次涌上心头。
他死死地咬住下唇,几乎咬出血来。
最终,他还是极其缓慢地、僵硬地伸出手,端起了那碗粥。
温度透过碗壁传递到掌心,带来一丝虚假的暖意。粥熬得很浓稠,里面依旧漂浮着切碎的、颜色诡异的菌菇,散发着一种奇异的香气。
他拿起勺子,机械地舀起一勺,送进嘴里。
吞咽。
味道依旧称得上美味,甚至比前两次更加鲜美,但那鲜美的味道此刻却像毒药一样,滑过他的喉咙,沉入他的胃袋,带来一种沉重的、被“饲育”的绝望感。
他一言不发,一口接一口地吃着,速度不慢,却吃得毫无生气,眼神空洞地盯着地面某一点。
陆昭就站在一旁,安静地看着他吃,像是在监督一项重要任务的完成。
直到碗底见空,周沉放下碗,拿起旁边的清水喝了下去,试图冲淡嘴里那令人不适的鲜美余味。
陆昭这才弯下腰,端起空托盘。他的目光落在周沉依旧有些苍白失神的脸上,停留了片刻。
忽然,他伸出手,用指尖碰了碰周沉的嘴角,揩去那里一点几乎不存在的粥渍。
冰冷的触感让周沉猛地一颤,下意识地想要偏头躲开。
“别动。”陆昭低声道,手指并没有离开,反而顺着他的唇角缓缓下滑,抚过他的下颌线,最后停留在他的喉结上,微微施加压力,感受着他吞咽的动作。
那动作带着一种露骨的审视和占有意味,仿佛在检查自己所有物的状态。
周沉全身僵硬,喉咙发紧,在那冰冷的指尖下动弹不得,只有睫毛在剧烈地颤抖。
“很好。”陆昭似乎满意了,收回手,给出了和昨天一样的评价。“看来你开始学会接受了。”
接受?
周沉在心里无声地嘶吼。他不是接受,他是被迫!是绝望!
但他没有说出口。他知道任何反抗的言语都是徒劳,只会招来更进一步的“矫正”。
陆昭端看托盘走向门口,这一次,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回头看了周沉一眼。
“今天阳光不错。”他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
周沉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看向窗外——那里只有永恒不变的、死气沉沉的幽绿光芒。
陆昭似乎轻笑了一下,那笑声极低,几乎微不可闻,带着一种冰冷的嘲讽。
“当然,不是给你看的。”
说完,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没有关严,依旧留着一条缝隙。
周沉独自坐在房间里,因为最后那句话而感到一阵莫名的不安。
阳光不错?不是给他看的?
什么意思?
他体内的菌丝似乎因为刚刚摄入的“养料”而变得更加活跃,那种细微的蠕动感变得清晰,甚至带来一种诡异的……饱足感?
这感觉让他毛骨悚然。
他试图站起身,走到门口那条缝隙前,向外望去。
走廊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