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机幻境
    眼前刺目的白光渐渐消散,谢鸢再度睁眼时,发现自己竟孤身一人立于城门外。眼前的城门崭新,朱漆未褪,铜钉锃亮,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原先熙攘的人流消失无踪,只剩下零星几个身影匆匆而过,城门处那熟悉的登记台也不见了踪影,空落落的,仿佛被什么东西凭空抹去。

    他下意识地按紧腰间佩剑,剑鞘冰凉的触感让他心神稍定。略一沉吟,他还是迈步再次进城。

    城内的景象更是萧条破败。街道两旁的店铺大多门窗紧闭,仅有几个小贩有气无力地叫卖着,声音在空旷的街上显得格外单薄凄凉。

    他记忆中那座热闹的酒楼,此刻竟变成了一座门庭冷落的青楼,雕花阑干依旧,却蒙着一层灰败之气。几个穿着艳俗的姑娘倚在门口,脸上强挤的笑容掩不住深深的愁容。

    谢鸢漠然地扫视一圈,目光未作丝毫停留,身形一闪,便毫不犹豫地没入一旁阴暗逼仄的巷口。他对这里的路径似乎异常熟悉,七拐八绕,精准无误地在一个堆满杂物的死角里,找到了正被几个地痞流氓欺负的小乞丐。

    他甚至懒得废话,剑未出鞘,仅以剑柄迅疾点出,只听几声闷响和痛呼,那几个地痞便已被他轻易扫落在地,惊慌失措地连滚带爬逃走了,只留下那个一脸懵懂、浑身脏污的小乞丐。

    小乞丐回过神来,脸上刚浮现出劫后余生的感激,刚要张口道谢——

    一道冰冷的寒光已然抵在他的脖颈上。青幽剑锋利的剑刃紧贴着他脆弱的皮肤,划出一道细微的血痕,只需再稍稍用力,便可轻易夺去他的性命。

    小乞丐脸上的感激瞬间被极致的惊恐取代,身体抖如筛糠,语无伦次地哭喊哀求起来:“仙…仙人饶命!饶命啊!小的……小的什么都没做……”

    “玉佩给我。”

    然而小乞丐却像是没听到一般,只是一个劲的求饶,面对这凄惨的求饶,谢鸢全程眼睫都未曾颤动一下,俊美的面容上如同覆着一层寒霜,冷漠到了极致。

    就在小乞丐哭声最凄厉的刹那,周遭的一切——惊恐的乞儿、肮脏的巷弄、破败的房屋竟如同风化的沙堡般,无声无息地开始崩解、消散,化作漫天飞舞的尘埃,最终彻底湮灭于虚无。

    幻象褪去,谢鸢的手掌之中,毫不意外地多出了一块触手温润、却透着古拙气息的玉佩。他刚才的行为就像能预知未来似的,丝毫不拖泥带水。

    玉佩在掌心烫得惊人,谢鸢感到自己化作一缕清风,拂过一处百年不凋的绯桃树,他再定神时,已站在千年前的星陨海礁石上。

    十岁的鲛人少年被潮水冲上礁滩,墨绿鱼尾缠满腐烂的海藻,脊背上深可见骨的剑伤泛着毒咒的黑气。花无涧白袍曳地,蹲下身时惊起一圈流萤:"小妖族?怎会伤在诛妖阵下?"

    小孩獠牙毕露地嘶吼,却因剧痛蜷成颤抖的团。花无涧叹息着解下斗篷裹住他,星砂从指尖淌出金线:"别怕,我师承太玄,不伤妖族。"

    场景流转至深夜的藏书阁。水鱼跃趴在星图堆里打瞌睡,脸颊还压着未干墨迹的《星象谱》。花无涧提灯走来,本想训斥弟子偷懒,却见少年梦中仍喃喃念着演算法。

    灯影忽然摇曳。谢鸢清晰看见花无涧眼底掠过悸动,那人俯身时发梢垂落,极轻地碰了碰少年睫毛上的星砂碎光。

    "师兄..."水鱼跃在梦里呓语,指尖无意识勾住他衣袖,"今日的杏仁酪...给我留一碗可好?"

    花无涧骤然直起身,灯盏哐当撞上书架。他耳根泛红地拂袖离去,却不忘将大氅盖在少年肩头。

    谢鸢忽觉心口灼烫,原是附身之人道心震荡。他却始终克制在界限之内。

    幻境又碎成万千流萤,再凝时已是热闹的上元灯会。十五岁的水鱼跃穿着新裁的月白道袍,发间却别扭地簪了支鲛人族的珊瑚簪,分明是精心打扮过。

    "师兄看这个!"他挤开人群拉住花无涧,指尖点着盏琉璃星灯,"像不像你我昨夜观得的彗星?"

    花无涧被他扯得踉跄,素来清冷的眉目映着暖光:"修行之人,怎还贪恋凡俗灯会。"

    话虽如此,却任由少年拽着他尝糖人、猜灯谜。

    当水鱼跃踮脚将荷花灯放进河渠时,花无涧忽然用星砂在灯芯点了金芒:"许愿吧,今夜星力最盛。"

    "我要永远与师兄一同观星!"少年脱口而出,又慌乱的补充,"...我是说修习占星术!"

    河灯顺流而下,映得花无涧眸中波光摇曳。他最终什么也没说,只将少年被风吹乱的发髻整理好,指尖下意思的贪恋这一瞬的温暖。

    荷花灯随江漂流,底部却用妖纹刻着"身无彩凤双飞翼",而花无涧转身时,袖中滑落的星牌上赫然写着"心有灵犀一点通"。

    海浪声裹着咸腥气扑面而来,是初识的那片海岸,手中玉佩不知何时化作半片星盘,冰凉触感直透指尖。

    "师兄又在看星轨?"少年清亮的声音从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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