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亮了:“正合我意!”她原本还担心小师弟要执意先找客栈,没想到竟与自己心思相通,当即笑着他拐进巷口一家挂着朱红灯笼的酒楼。
刚在杂座区落座,邻桌醉醺醺的议论便飘了过来。两个妖修背对他们举杯碰撞,嗓门大得盖过堂内喧嚣:
“城主又纳妾?这都第几个了?”
“第、第八个吧……嗝!”
“嚯!八个?不知这个是什么绝色?”
“绝色也轮不上你!前几个怎么没的……你心里没数?”
“那都是传闻!大喜的日子提这个,瘆不瘆人!”
“你也知道瘆人?”
嬉笑间两个妖修摇摇晃晃起身,很快消失在门口。
酒楼内人声鼎沸,喧哗笑语几乎掀翻屋顶,觥筹交错间,城主新妾的轶事成了最下酒的谈资。
谢鸢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杯沿,目光扫过周遭热络交谈的食客——他们高声谈论着城主妾室的容貌排场,语气兴奋得仿佛自家纳娶,可每当话题稍触及更深处的蛛丝马迹,便像被无形的手扼住喉咙般忽然转移话题。
“听说这回的新娘子是东街绸缎庄的……”邻桌的鬼修嗓音飘忽,话到一半却被同伴用酒杯抵住唇齿。两人交换了个晦暗的眼神,旋即嬉笑着转说起胭脂水粉的价钱。
谢鸢与沐蕉对视一眼,皆在彼此眼中看到凝重。这酒楼看似喧嚣,却像张精心编织的网。沐蕉随手斟了杯酒,眸光却冷了下来。她指尖沾着酒液在桌上划过一道水痕,传音里透出难得的凝重:“……看来这莫城的水,比我想象中还深。”
这莫城乃两界交界之处,本该由一位足以震慑各方的大能镇守。正因如此,反成了最难抉择之事,魔修暴戾,修真者又难免偏私。当年几界首领争执不下,最终竟择定了最出人意料的是太玄宗人。
太玄宗隶属修真界,却无法修炼,只因其独得天道眷顾,能窥天机、卜命理。正是这份其他族群求而不得的“天命”,让他们成了维系此地微妙平衡的唯一选择。
一壶酒下肚,谢鸢已然有些醉了。
他无言地看着自家师姐将上品灵石一把把抛向戏台,银光划出炫目的弧线,引得满堂喝彩。那纨绔子弟般的阔绰做派,让他忍不住腹诽——这洒的哪里是灵石,分明是药田里疯长的野草!
他无奈地将目光投向台上。戏台中央的美人正唱着软糯小调,粉裳水袖掩不住高挑骨架,肩宽腰细,一双含情桃花眼漾着水光,怯生生望向台下时,倒真教人心生怜惜,惹得满场宾客慷慨解囊,尤以沐蕉为最。
一曲终了,那美人目光遥遥落来,在谢鸢手身上停留片刻,继而抬眼冲他抛了个媚眼,抛出一截染着胭脂水粉的帕子,唇角勾起一抹暧昧不明的笑。
谢鸢猝不及防被帕子染了一身胭脂味,指节下意识收紧。
——方才那媚眼,确实是抛给他的吧?
未待深想,一副老鸨模样的人已至身前,请两人上楼。
木门“吱呀”合拢的刹那,台下灼灼视线几乎要将门板烧穿。
才站稳,便见沐蕉笑吟吟朝那“美人”扑去。对方却猛地后退,清冷沙哑的男声脱口而出:“这位兄台且慢!我是男子!”
“巧了,”沐蕉施施然跌坐美人榻,拎起酒壶挑眉一笑,“我正好是女的。”
粉衣“美人”苦笑拭去妆容,幻术褪尽后露出一张朗朗星目的面容:“在下顾安远。”
谢鸢无意识重复这名字,心底倏然掠过原著中对此人的记载——合欢宗百年奇才,最终却因情劫自毁修为,沦落为妖修炉鼎。他看向对方的目光不禁带上一丝怜悯。
顾安远被瞧得发毛,硬着头皮解释:“邀二位前来,是因认出青云宗亲传玉牌……”他指指二人腰间,“情丝绕不上玉牌者,唯有青云真传。”
沐蕉忽然搁下酒壶,笑眼弯弯却透出冷意:“原来方才台上调情,是想偷玉牌?”
顾安远额角渗出细汗。
早知该编个更妥帖的借口!这位女修撒灵石时明明像个散财童子,怎的褪去女装后就变得煞气腾腾?
——果真是视觉动物!
他暗自腹诽,却忘了自己也是个见着美人就走不动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