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世界唯有剑尖破空的清响、衣袖翻飞的风声、以及自己均匀深长的呼吸,充盈了整个意识。
直至暮色四合,天边只剩最后一缕微光,他才终于纳剑回鞘,振衣而立。周身热气蒸腾,桃花瓣自肩头簌簌落下。
桃花林的尽头忽然漾开一缕清浅的冷香,他抬眼便见祝卿岚踏着满落英缓步而来。晚风拂过,花瓣悄然栖在他雪色的衣襟与发间,衬得他身形清瘦。
“师尊。”谢鸢还剑入鞘,快步迎上前。
“嗯。”祝卿岚微微颔首,与他一同走向石桌。谢鸢将青幽剑轻放桌面,转头含笑望他:“师尊怎的突然寻我?可是有要事吩咐?”
“确有要事。”祝卿岚声音温和,却透出几分肃然,“前日来宗内修行的人族太子周炜,如今杳无音信。他虽只是人间太子,但修真界与凡间毗邻而存。我等虽已超脱凡俗,终究源于人族,不宜与之交恶。”
他稍作停顿,继续道:“更何况太子是在本宗修行期间失踪,事关重大。暮法阁收录的消息,周炜最后现身于莫城。那是魔界与我修仙界共立的和平之城,近些年修仙界与魔界关系恶化,前去人员不易过多。经几位长□□议,决意由你与沐蕉一同护送太子平安返回本宗。”
他细致交代事情始末后补充:“若你觉得棘手,为师可陪你同往。”语气温和,却字字清晰。
“不必劳烦师尊,徒儿能解决……”谢鸢俯身作揖,话音未落却下意识后退半步。
祝卿岚眸光微黯,垂眸掩去眼底情绪,伸手轻扶他起身。随后握住他手腕,为他系上一条刻满浮生咒文的玉珠手链,声音清淡似水:“既然你首次下山,为师赠你这串‘予生莲’。其上十珠,各蕴一道浮生咒。遇险之时,碎一珠可救一命,或破幻境,或挡杀招。有此物相护,为师方能安心。”
“这……”谢鸢喉结微动,话到嘴边又咽回,只郑重应声:“徒儿谢过师尊。定当不辱使命,寻回太子,平安送回。”
祝卿岚不再多言,翻手取出食盒。启盖时,桂花糕、芙蓉酥与娇兰脆的甜香盈盈飘散,显然是刚出炉的。他轻声道:“练了一天剑,该饿了。先吃这些,待会为师为你另备了一份收在空间袋,路上可作干粮。”
他将食盒轻轻放在石桌上,袖摆拂过石凳上的落花,正待坐下,一只纸折的灵鹤却翩然穿林而来,衔着的符箓在空中绽开一道流光,浮现出清晰的画面。
画面中映出谭青一手牵着纪浅浅,若是忽略四周七倒八歪的法器、散落一地的灵草,以及一只正窜上梁木的灰色肥鸟,两人倒真显出几分师徒和睦。谭青额角青筋微跳,却仍强扯出一丝温和笑意,清了清嗓子,声音从齿缝中挤出。
“师兄,你何时来将你这新收的小徒弟接走?瞧瞧我这凝霓峰成什么样子!半刻也忍不了了!速来!记得带五千上品灵石,否则我便去把你家谢师侄‘请’来替我教徒弟!”
说是“教弟子”,实则谁不知是抓去做免费劳力兼保姆。凝霓峰乃宗门公认的“幼育园”。
未达修仙年龄却根骨尚佳的孩子往这儿送,门外捡来乖巧有天赋的往这儿送,各峰调皮捣蛋的弟子还是往这儿送。乃至哪位峰主临时有事,亲传弟子也一并扔来……凝霓峰,可谓宗门无所不包的托儿之所。
祝卿岚轻咳一声,目光掠过食盒又落回谢鸢脸上。他指诀一敛熄去符光,语气略显生硬,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歉疚:“徒儿……为师恐怕不便陪你……”
“师尊不必多说,快去瞧瞧小师妹吧。”谢鸢脱口而出,“徒儿明日便出发,定不负所托,请师尊安心。”
话一出口,他自己却怔住了。
等等?明日就走?他这是闹的什么脾气?莫非是练剑练昏了头?
祝卿岚本欲御剑离去,听得他这句话,却蓦地想起前世徒弟吃醋后那些纠缠的画面,身形一晃,险些站立不稳。
谢鸢下意识伸手欲扶,却见师尊如玉的颊边浮起一层薄红,指尖微颤地召来溯源剑,竟话也来不及答,便踏剑而起,如逃一般化作流光掠向凝霓峰的方向。
“呃……师尊?”
谢鸢望着那道几乎是仓惶离去的身影,彻底愣住了。莫非自己又惹师尊生气了?竟气得脸都红了……是他的不是。
祝卿岚刚在凝霓峰站稳,便被塞了个满怀——小徒弟纪浅浅眨巴着眼,手里还紧紧搂着那只灰白肥硕的“灵鸟”。
谭青跟在一旁,几乎声泪俱下,嗓音飚得又急又亮。
“师兄!你快把这小祖宗带走!再留片刻,我凝霓峰怕是要塌了!她竟跑去后山逮了只野鸡回来,非说是灵鸟!你瞧瞧,哪家的灵鸟肥得飞不动?哪家的灵鸟比修士还能吃?”
祝卿岚微微蹙眉,望向谭青手中胡乱扑腾的肥鸟。远看灰白一团,唯有头顶与尾羽缀着几绺黯淡的蓝羽,他迟疑片刻,轻声道:“这……应是鸟类,许是临洲特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