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漫过阁楼飞檐,沐昭陵斜倚朱漆廊柱,指尖转着半片叶子。
他睨着人群中央垂首的谢鸢,唇角忽地勾起一抹狡黠弧度。玄色广袖扫过青石阶,他三两步挤进人群,腰间墨玉随着步伐叮当作响。
“谢师侄今日当真有风采,”他故意抚掌惊叹,目光却掠过少年紧攥的指节,“只是这眉眼凝霜的模样,倒像是刚被抢了道侣?”
话音裹着三分戏谑,惊起檐角几只白羽灵雀。
见谢鸢薄唇抿成直线,沐昭陵广袖轻扬,霜色剑气骤然荡开围观人群。
“诸位同门且慢着,”他广袖当风拦住去路,指尖晃着鎏金折扇虚点众人,骨扇在晨光中艳得刺目,“我师兄收徒又不是纳妾,怎的倒像捅了马蜂窝?”
他转身将少年护在剑气圈内,眉梢挑起时带着混不吝的笑意。
“诸位这般急切,倒像是凡间抢亲的阵仗。不若这般...”
玉骨折扇“唰”地展开,映着晚霞勾勒出半面金红,“若师侄肯改投我门下,我即刻焚香祭祖行拜师礼,如何?本尊还未曾有过亲传,可许你,唯你一人亲传。”
沐昭陵倚着千年槐树懒懒抚掌,惊起满树叶蝶翩跹。
他信手接住片旋转的落叶,叶脉间忽然浮现出数道传音符,尽数消散。
“瞧瞧,丹霞峰的又要送灵鹤蛋,栖云峰的打算赠千年雪参...我说诸位,当年我开山收徒时怎不见这般殷勤?”
嗤笑一声,合扇。
“倘若诸位都能像我一般,给出独他一人亲传的承诺,再来争一争吧。”
谭青无声,翻了个白眼,青云宗谁不知他根本不收亲传弟子。
他实在是挑剔的不行,不说天赋不行,就说不够勤奋,来回几次,便没人敢往他峰上塞弟子。
谭青指尖攥紧长鞭,素来温婉的眉目此刻凝着霜色。
眼见几位长老被这歪理噎住,她顺势拨开人群,绣着忍冬纹的月白裙裾掠过满地碎琼,一把揪住沐昭陵玉冠垂下的雪色发带,绣着青莲的云履重重碾过某人袍角。
在众人倒吸冷气声中,她揪住沐昭陵耳垂的力道惊得槐叶簌簌飘落。
“昨日才把新收的记名弟子踹进寒潭,今日又想来诓谢师侄?”
“松手!姐姐啊,松手!耳朵要掉了!”
沐昭陵龇牙咧嘴,想捂耳又不敢,手中折扇“啪嗒”坠地。
“谁是你姐!?我有那么老吗?!”
谢鸢怔然望着素日温婉的谭师叔此刻柳眉倒竖,发间步摇随动作簌簌乱颤。
忽然想起沐师叔案头那盏总被修补的裂冰瓷盏——原是这般摔出来的。
众人抬眸相视,一时纷纷回峰。
谭青揪着人退开三丈远,转头对着谢鸢时又是春风化雨的模样,发间银蝶步摇都不曾颤动分毫。
“你师尊向来疼你。”她走近几步将温好的糕点塞进少年掌心,氤氲热气模糊了眉目,“今日之事...师叔知你委屈...”
谢鸢接过糕点,摩挲着玉佩,忽觉腰间师尊所赠的玉佩沉得发烫。
他望着被揪得东倒西歪仍做鬼脸的师叔,竟轻轻笑出声。
“师叔多虑了。弟子只盼着...有人能陪师尊说说话。”
檐角铜铃忽地叮咚作响,惊起他肩头一片落叶。那抹笑意转瞬即逝,快得像是霞光里消散的剑光。
暮色漫过飞檐时,祝卿岚广袖下的手指正死死扣住青幽剑鞘。剑身嗡鸣震颤,恍若前世剜心那日穿透琵琶骨的锁链声响。
“仙师...浅浅手疼...”
稚嫩的呜咽惊破血色幻象。
他猛然松开纪浅浅发红的手腕,却在望见少女蓄泪的杏眼时呼吸骤停。
前世,谢鸢用捆仙索束他那夜,也是这样仰着湿漉漉的眼睛拽他衣袖。
“是本尊失态。”
人群散尽的广场忽起秋风,此刻眼前少年疏离的眉眼与记忆重叠,竟比寒潭更冷三分。
青幽剑“当啷”坠地。
他仓皇后退时踩碎了廊下玉兰,腰间玉佩撞出凌乱清响,却跌进意料之外的温暖怀抱,偏那双眼澄澈得映不出半点涟漪。
他本该欣慰的,鸢儿再不会如前世那般红着眼尾求他怜爱,可为何喉间漫开的铁锈味比剜心更痛?
他本该高兴的,自己不会如同上一世一样,被弃之荒野,剜骨抛心。
可他心里空落落的,那般的不在意,他只觉得像是被人扼住了心,难受得紧。
谢鸢接住师尊踉跄的身影时,嗅到冷香,玄铁护腕硌着祝卿岚单薄的肩胛骨,他这才惊觉师尊竟清减至此。
“师尊...”
指尖触到冰绸下细微的战栗,青年剑眉微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