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阑人静
口扫过蝶翼般的影,忽然盯着他,湿漉漉的眸子映着跳动的烛火。

    “鸢儿七岁了。”

    祝卿岚指尖凝着没来得及掐灭的安神香,看着小徒弟绷成玉雕的侧脸。

    被褥间忽然探出手指,轻轻勾住他雪色袖缘。

    “鸢儿想明日开始修行,还想自己住。”

    祝卿岚怔怔望着那簇跳动的光。半月前还蜷在鹤氅里讨糖糕的奶团子,此刻像柄正在开刃的玉剑。

    喉间滞涩尚未漫开,指尖已本能地揉上孩童发顶。

    “是不是有谁欺负你了?”

    “没有,是徒儿想护着师尊。”软糯声线撞碎满室寂静。

    谢鸢忽然举起藕节似的手臂,腕间银铃铛碰出清越声响,惊得窗外偷听的仙鹤扑棱棱飞远。

    掌心的触感比初见时长开些许,却仍不及他佩剑的剑柄粗。

    这样的身量,如何握得住玄铁木剑?

    他忽然想起前世自己的残剑,当年也是这般在月光下嗡鸣着想要出鞘。

    他凝视徒儿泛着青影的眼睑,忽觉锦被下的小身板确实单薄了许多。

    他终是应了,却在人熟睡后,罗帐垂落的刹那翻身而起。

    烛芯"啪"地爆开灯花。

    祝卿岚凝视蜷成虾米的团子,掌心悬在单薄脊背上空——三日前这孩子还攥着他衣袖入眠。

    月光描摹着孩童轮廓,恍惚间与旧日重叠。当年裹着玄狐裘怎么都粘不够自己的孩童,如今竟主动挣开他怀抱。

    案头手札被夜风掀动,停在“幼徒多眷恋”那页,墨迹未干洇开墨晕补充:然吾徒志在九霄。

    更深露重,祝卿岚就着残烛细数徒弟呼吸。

    每声吐息都像在丈量时光,他忽然惊觉怀中稚儿已不是能整日揣在怀里的小团子。

    这认知比模糊的前世记忆中,对阵魔尊时刺入肺腑的冰锥更冷。偏生裹着徒弟那句“保护师尊”酿成的暖酒,在血脉里烧出细细密密的疼。

    星辰月落人不眠,烛影摇曳到天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