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梅幽香忽浓,他若有所觉地转头。
檐角铜铃被朔风撞出细碎声响,纷扬的雪粒子正顺着半开的菱花窗往里钻,沾湿了他鸦青色袖口。
梨木门轴发出轻响。
霜色广袖拂过门槛,来人发间松雪香先于身形漫入室内。
祝卿岚眉峰凝着初春薄雾般的忧色,目光掠过小徒弟僵在半空的手,最终停在虚空中某处——那里分明空无一物。
并无邪祟在场,徒儿怎会对空气挥来挥去,那莫名出现的书中也未曾提及...莫非他这可爱的小徒儿有癔症...?
“徒儿在数檐角冰棱么?”他刻意放轻的嗓音裹着梅蕊清甜,抬手间门窗应声闭合,将肆虐的北风锁在琉璃窗外。
案头烛火晃了晃,映得青年仙尊眉间朱砂愈显殷红,“凝霓峰的梅花开得早,你师叔新制的糕饼还带着露水气。”
油纸包窸窣展开,六瓣冰晶状的糕点盛在青瓷盘中,隐约可见其中绯色花脉。
谢鸢盯着师尊指尖将化未化的雪水,忽觉腕间一暖,整个人已被笼进松云纹大氅里。
“冷得都打颤了。”
温热掌心贴上后心,精纯灵力化作汩汩春溪淌入经脉。
祝卿岚垂眸望着怀中团子般的小徒弟,卷轴上的《离魂症诊治要诀》字迹渐渐模糊成雾,“前日藏书阁的《九州异闻录》,可还喜欢?”
谢鸢咽下满口梅花香,耳尖被暖意熏得通红。他分明看见师尊袖口沾着未化的雪,分明是匆匆赶回的模样。
他心尖一暖,祝卿岚当真比他想的还要好上万倍。
“师尊。”稚嫩嗓音闷在云锦衣料间。
“嗯。”
“师尊。”
“在呢。”
“师......”
“鸢儿?”带着薄茧的指腹拭去他唇角糕屑,祝卿岚眼底星河流转,将三寸窗棂外呼啸的风雪都暖成四月杏花雨,“可是梅花糕太甜?”
案头烛火闪烁着灯花。
谢鸢摇头,鼓着腮帮将梅花糕往嘴里送,湿漉漉的圆眼睛从糕点上抬起来时,恰巧撞进一片温润的春水里。
他感觉耳尖发烫,慌忙垂下睫毛,却止不住喉间溢出的甜腻尾音:“师尊——”
尾音在舌尖打了个卷儿,带着新雪初融般的绵软。
藏在广袖里的手指悄悄掐住掌心,他暗自唾弃这副幼童身躯的本能反应,可当祝卿岚袖间沉水香拂过鼻尖时,又忍不住将毛茸茸的脑袋往那月白衣襟上蹭了蹭。
“莫要贪嘴。”白玉般的手指拭去他嘴角碎屑,祝卿岚膝头的书卷,被窗棂漏进的月光镀成白色,“今日唤了为师二十七次了,到底所为何事?”
谢鸢的喉结轻轻滚动。
隔着袅袅茶烟望去,那人眉间朱砂痣仿佛浸在霜雪里的红珊瑚。
原著中“皎皎明月光”的形容到底单薄了,真正的祝卿岚连垂眸时睫羽投下的阴翳都是温柔的,像是能把三界烽火都化作绕指柔的春风。
[宿主,祝卿岚本仅是次世界的人物。改变角色命运可以,但请宿主不要投入多余情感,这样只会在此方世界寸步难行。]
机械音在识海炸响的瞬间。
谢鸢指尖一颤,半块梅花酥跌落在青瓷盘里,溅起细碎的金色碎屑。
他装作被呛到咳嗽,顺势把脸埋进对方云纹广袖。衣料下清瘦的腕骨硌着额头,让他想起原著中这双手执剑破开九重封印时的场景——那样白玉无瑕的手,最后却连块碎骨都没留下。
谢鸢摇头时,发间银铃铛撞出细碎清响。他把自己更深地埋进那片松雪气息里,仿佛这样就能拦住命盘转动的齿轮:“...是方才...徒儿做了噩梦。”
“梦见了什么?”
祝卿岚抚在他的发顶,轻声安抚着他。
“梦见......”喉间泛起铁锈味,“梦见师尊不见了...还梦见师尊化成雪,不要我了,我怎么抓都抓不住...”
抚在发顶的手倏然顿住。
祝卿岚望着窗外渐密的雪幕,神识扫过暮回峰外翻涌的灵气,面上笑意分毫未改:“那为师明日告假,陪鸢儿堆雪人可好?”
烛影在墙壁投下交叠的影子。
“好。”
谢鸢用力的点了点头,黏黏糊糊的埋在他怀里。
“你这孩子...果真黏人。”
祝卿岚尾音裹着三分无奈,指尖悬在谢鸢发顶停了须臾,终是放任自己揉了揉孩童细软的发丝。
怀中人立刻得寸进尺地拱了拱,沾着糖霜的梅花酥碎屑簌簌落在玄色锦袍上,倒像是落了场甜津津的雪。细碎银铃磕在锁骨泛起微疼,祝卿岚垂眸望着案上墨迹未干的卷轴。
烛火将谢鸢的影子揉成小小一团,正攀着他的袍角一寸寸往上爬。
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