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清欢做了很长一个梦,梦中小娘孤身一人走在冰冷湖面,四周寂静得可怕,也孤寂得可怕。小娘见着她,紧紧握住她的手,告诉她一定要好好活下去,但晏清欢却不想离开,她哭着求小娘带她走,小娘不肯,最后还是松了手。
再睁开眼,眼前依旧是一片昏暗,只有一道浅浅的缝隙是她与外界唯一的联系。
她有些累了,小小的箱子中,没办法舒展身子,只能将自己抱得更紧些,像极了一具尸体,静静地蜷缩在逼仄阴冷的角落里,逐渐腐烂消失。
箱中的时间很是漫长,她早已分不清过了多久,只能从缝隙处的光芒判断外面是黑夜还是白天。
因为太久没有吃饭,腹中早已饥肠辘辘,最开始饿得抽搐疼痛,到后面只剩下麻木,连胃里的馋虫都没力气啼叫。
黑暗的空间中,各种感官会被无限地放大,没过多久,晏清欢隐隐听见外面传来了些许脚步声,她艰难支起身子隔着缝隙观察,见是丫鬟的影子,又连忙躺了回去。
锁被打开,盖子一掀,阳光瞬间照进这块逼仄的阴暗地,她匆忙将脸埋进怀中好避开刺眼光芒。
还未来得及看清眼前,两个丫鬟抓着她的胳膊将她拖了出来,扔在地上,摔得她眼冒金星,骨头架快要四散开来。
“二小姐,大小姐还是心疼你的,这才关了一天就怕你饿坏了肚子,特意给你准备了不少好吃的!”
曲嬷嬷说罢,打开食盒,食物的香气瞬间充盈整间库房,晏清欢闻到味道,不禁咽了下口水。
曲嬷嬷见她反应,笑着把食盒盖子又扣上,慈祥双眸转而变得严肃起来,她从怀中掏出一个用帕子紧包的东西,展开来,里面是一个潮湿的白色线团。
晏清欢看清她手心里的东西,忍不住瞪大双眸,她下意识强撑身体想要站起来逃走,奈何僵硬的身体使不出一点力气,只能趴在地上拼命往前爬。
丫鬟见状又将她按在地上,任她如何挣扎都无法挪动半步。
“二小姐,大小姐说了,想要吃东西就得先学学绣花,若是学不好,以后到了夫家会被人瞧不起的!”
说着,她从线团上取出针,细小的银针在阳光下闪烁着明亮光芒,若是细看还能发现上面沾着些微小水珠。银针都是泡了酒的,刺进身体钻心般疼,而且还会一直疼,疼上好几天也缓不过来。
这种恶毒的酷刑她幼时受过几次,只要看上针一眼,万蚁啃食般的疼痛直往皮肉里钻,还没受刑,身体已经疼了起来。
眼见针离她的手臂越来越近,她声嘶力竭地喊道:“别碰我,你敢碰我一下,父亲会杀你了,我杀了你!”
曲嬷嬷的手顿了顿,嘴角快扬到耳后,讥笑道:“二小姐,杀人这种话不该从晏家女子嘴中说出来的,有失端庄,该罚!”
晏清欢看向她慈眉善目的脸,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她不可置信地环顾一圈,按着她的丫鬟脸上也满是这种笑容,她们为什么笑得这么开心?
她一直想不明白这个问题......
为什么欺负人会这么开心,她明明觉得很痛苦啊!
银针逐渐靠近她的手臂,就那么硬生生刺进去,又果断拔出,白皙的手臂上留下大大小小的血珠,顺着手臂滑落到地上,绽开一朵朵血花。
而那些欺负她的下人,脸上的笑容就像是展开的花朵,越来越灿烂,越来越扭曲。
晏清欢咬紧牙关这才不至于喊出声,她越是强忍,银针越是密密麻麻落下,疼得她没有力气挣扎,更没有反抗。
过了好一会儿,晏清欢失去所有气力,犹如一具尸体趴在地上,脸色惨白,额头布满汗珠,背上手臂上全是血水,模糊了白色衣衫。
她感觉自己快死了,无孔不入的疼痛让她喘不上气,但比起怨恨,她更想早日摆脱这些痛苦,早日和小娘团聚。
可她不甘心,更不敢阖眼......她还没有让害死小娘的人偿命,没有让欺辱她的人付出代价。
她不能死!
晏清欢迷离的眼神迸发出强大的求生欲,她用颤抖的双臂支撑自己站起身,天旋地转间意识越发模糊。
朦胧晨光中,她好似瞧见站在阳光中闪闪发光的小娘,她露出一副担忧的神色,眉头蹙得那样深。
“小欢子,醒醒,快醒醒!”
沈殊的声音遥遥传来,晏清欢耷拉着的眼皮稍稍掀开了些,废了好些力气才勉强开口道:“鬼神大人,对不起,我不该那么固执,你原谅我了吗?”
“小欢子,我从没怪过你......你,你还撑得下去吗?”
晏清欢点了点头,因为疼痛,浑身都在轻颤。
沈殊心疼地叹了口气,安抚道:“你不用强撑,还有我呢......接下来就交给我,好好休息吧!”
晏清欢听她这样说,感激地点了点头,安然昏死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