梳着双髻,体型微胖的丫鬟语气极尽嘲讽,微挑的狭长丹凤眼布满挑衅,她说罢,随意将馒头扔向她,就像是在打发一个路边乞儿。
馒头砸在那干瘦的身上,就像是碰到了一块儿坚硬的砖石,反弹到地上,沾满黑灰,骨碌了一圈,又滚回另一位丫鬟脚边。
肤色白净的丫鬟咧着嘴笑,一脚踩了上去,使劲碾了又碾,直到馒头和地上的柴灰混在一起,变成一团团细小黑渣。
“哎呀,我不小心把馒头踩脏了,二小姐你要是饿得紧,捡起来也是能吃的!”
说罢,两个丫鬟捧腹大笑,尖锐的笑声几乎快把屋顶掀翻。
“哈哈哈,我要是她还不如一头撞死算了,什么晏家二小姐,乐妓的女儿也配让我们喊她小姐!”
“就是......还有她那小娘,不愧是勾栏瓦舍里出来的贱东西,一看亲生的要去做小妾,没了指望,这就迫不及待要逃了......哈哈哈哈,被打死也是她活该!”
“对了二小姐,你怕是还没看到吧,老爷命人找了块儿草席,就那么随边一裹搬到牛车上,这会儿说不定已经被扔到乱葬岗了,院子里的血水冲了好几桶,到现在都还没冲干净呢......那场面,啧啧啧......”
话音未落,地上的人动了动,她竹青色的襦裙擦过地面沾上柴灰,带血的袖角将身子拢了拢,蜷缩得更紧了些。
那张惨白的小脸只有一双眼睛看得出血色,此刻正空洞无神地看向前方,泪水像源源不断的溪流,又将地面洇出一片水渍。
“二小姐,哭吧,使劲儿哭,明儿个到了国公府不知道还有没有力气哭呢!”
“哈哈哈——”
丫鬟们嘲讽了个够,大笑着,这才心满意足离开柴房。
待门关上,房内又恢复一片寂静。
晏清欢艰难地扯动嘴角,发觉泪水这会儿再也流不出来了。
小娘临死前的样子盘旋在脑海挥之不去,骨铭心般得疼,她挨着棍子,疼得话都说不出来,却还是一直呜咽让她快逃,可没了小娘,她还能逃去哪儿?
国公府吗?
那个豺狼窝里,她未来夫君正满眼期待着新的玩物,一旦入了国公府,后半辈子除了死便只有无尽的虐待和毒打。
她很想小娘......没有任何时候比现在更想,甚至想随她而去。
晏清欢蜷缩成一团,紧紧抱住身体,就像小娘曾经抱着她一样。
之前在晏宅的日子再苦还有小娘替她遮风挡雨,如今彻骨的寒夜,她只能自己为自己取暖。
她再也没有小娘,再也没有娘亲了......
她感受着心口的疼痛,痛到快要喘不过气来,除了死,难道真没别的办法了吗?
冷风拍打在窗棂上,发出噼啪声响,破了洞的窗户透出几缕月光照射在地上,像清澈的泉水,缓缓流到眼前。
晏清欢清楚地看见,在清冷月光中,那反射着光芒的明亮瓷碗散发出强大吸引力,迫使她用尽全力爬向它,摔碎它。
她着了魔般,捡起碎瓷,将那瓷片尖锐一角对准了手腕。
正当她打算用尽全力割下去的时候,一道如银铃般清脆的声音传入耳畔。
“本姑娘都快看不下去了,你怎么这么没用啊,他们欺负你,你难道不会还回去?”
晏清欢吓得手一抖,瓷片在手腕上留下一道浅浅的擦痕,被她甩飞出去。
“你是谁?”她哑着声音道,干瘪的双眸瞪得浑圆,四处张望,却发现黑漆漆的屋子里一个人也没有。
“本姑娘是谁,岂是可以随便告诉你的,实话告诉你吧,我本事可大了,若你肯把你的身体借我玩玩,我便助你逃走,如何?”
晏清欢匆忙拾起脚边木棍,抱在怀中直往墙角躲,丝毫不敢睁开眼。
没有人形,还要借她身体,她莫不是碰上鬼了?
“你......你是不是遇到我小娘了,是......是她让你来帮我吗?我小娘呢,怎么......怎么没见我小娘来?”
她害怕得厉害,声音颤抖着,身子也止不住地发抖。
“哈哈哈......你怎么这么胆小,简直跟个耗子一样!”
她笑了好一会儿,缓了口气,“嗯......对,是你小娘让我来的,她才死魂魄太弱了不方便来......”
她的声音略带迟疑,也不知是真是假,晏清欢不信她,稍稍把眼睛睁开了一条缝,屋子里依旧见不到人影,甚至连鬼影也没有。
她浑身又一抖,往墙角缩得更厉害了些,抽泣道:“鬼......鬼神大人,我......我害......害怕,你莫......莫要戏耍我,若你想要我的命,拿......拿走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