绫罗安静听完,像是听了个故事一般,非但没有想起什么,还觉得这个故事,似乎离她很远。
但眼前的这个男人却是温柔的。屋中好闻的沉香香气氤氲,给她熟悉放松的感觉,连带着对裴忌的感觉都变得平和,再也没有初见他时的酸涩,痛苦,恨——唯剩熟悉。
“天色已晚,夫人早到了就寝时辰。想必夫人已经疲乏,有任何事不如明日再讲。”
“可是....”
她确实还有很多事情没有搞明白,并且,她有种隐隐的预感,可能有些事她现在不追问,往后要再问,就问不出来了。
“夫人。”
裴忌的语调依旧平和,这一句,却不知为何带着隐隐威压,让人不自觉想去服从。
绫罗的话讲不出来了。明日便明日,明日...她一定要弄清楚自己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沉香中掺了安神的成分,熏得她心神安宁,竟然有些昏昏欲睡。疲于奔命了一日的身子渐渐变沉,此时,因为精神过度紧张而忽略的酸痛感反了上来,让她几乎要坐不住。
裴忌起身,“夫人好生休息,明日便是...万象更新。”
万象更新,现在正值隆冬,哪来的万象更新?绫罗如是想着,那男人已经踏出房门。
“等等,你...叫什么名字。”她问。
男人的脚步停住,答:“晏祯,裴晏祯。”
室内,只留下一豆烛火尚存。
火光在眼前微晃,她在不知何时闭上眼眸,沉沉睡去。
疲惫的身躯,似乎终于寻到了安命之所。
——
“相爷。”
“讲。”
“追查到蒋家逃出去一人,余孽尚存,是否要斩草除根?”
“寻到杀之便可。”
“是。”柳竹领命。
此时,两人正站在惹云斋前,裴忌雪中独立,没有撑伞,他默默看着屋子里那道烛光,明明灭灭,像是怎么都看不够一样。
柳竹满腹疑窦,却也不好多说,只得站在一旁。但他最后还是没忍住,小声问道:“相爷莫非是看上此女子了?”
“往后,莫在她面前这般唤我。我在她面前自称相府门客,柳竹,你跟在我身边多年,知道该怎么做。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不得踏足惹云斋半步。”
柳竹吓得大气不敢喘。
“属下明白。”
裴忌在惹云斋前又站了许久,直到那屋中的残烛燃尽,烛火微弱摇晃,直至熄灭,他才如梦初醒般回过神来。
而此时,一个弥天大谎在他心中渐渐成型,他在心中不断推演,细想着无数种可能性,胸腔中心跳如鼓,那看向惹云斋屋内的视线堪称狂热。
黑夜寂寂,他肩头覆雪,独立寒宵,看似如此寂寥沉默,却无人知晓,他此时热血奔腾,像是头一次体验到了活着的感觉。
他伸手去够,想要死死地将那一线春光攥在掌心。
晏祯。
裴忌从未对外人提起过这个表字,今日却不知为何,他突然很想将自己的这个名字告诉她。
许多年前,那个庄重严肃的老者,曾在他面前难得显露出慈爱的一面。在那场只有三人在场的加冠礼上,老者为他簪上一支玉簪。
“你父亲让你拜我名下,受我教诲,那么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我来为你加冠,亦是合情合理。这个‘忌’字,并不好听,为师便送你一个表字,‘晏祯’可好?取‘吉祥如意,喜乐安康’之意。”
裴忌对此不屑一顾,他并不喜爱这个表字。
而后来,他亲手送老师入黄泉的那日,他更是对这个名字恨之入骨,此后再也没有对任何人提起。
吉祥如意,喜乐安康。这八个字太重,他裴忌不配,也担不起。
————
绫罗再次醒来,已是第二日,日光映雪,天朗气清。
她睁开眼,发现自己身上舒爽洁净,身在锦被之中,周遭馨香盈室,日光明朗,一个小丫鬟安安静静跪在拔步床床边,见她苏醒,立马警觉地抬起脑袋,恭敬应声。
“夫人醒了,可要喝粥?”
“你是....”
“奴婢是家主买回来的,往后就照顾夫人饮食起居。”小丫鬟答得利索,手上也不停,给绫罗递来一杯茶。
绫罗浅啜一口清茶,嗓子舒坦不少,“从前....这个院子里的下人呢?”
“奴婢不知,奴婢也是才被家主买回来的。”
竟然是新来的,绫罗本还想多问问伺候过自己的下人,好了解情况....
她只得作罢,又轻声问:“他.....呢?”
“夫人说的,可是家主?家主他早晨来叮嘱过奴婢,随后便走了,奴婢也不知道家主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