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透的声音像一捧碎雪，轻飘飘地落进耳朵里。
洛湛阳恍惚了一瞬。
他记得自己已经死了，是被谢残舟万箭穿心，血尽而亡。
可现在，他听见了曲采桐的声音。
“啪！”，额头被冰凉的硬物不轻不重地砸了一下。
洛湛阳猛地睁开眼，一把攥住那只作乱的手腕。
“师兄，你醒啦？”曲采桐歪着头，棕绿色的眼睛眨了眨，“你抓疼我了。”
洛湛阳怔住，浑身的血液瞬间凝固，眼前的少女面容稚嫩，眉眼鲜活，是他记忆里十六岁的模样。
可曲采桐明明已经逃走了，怎么还会在这里？
他如梦初醒般松开手，却因动作太急失了平衡，整个人从树上栽了下来。脸颊重重磕在地上，鼻梁传来一阵锐痛。
”嘶——”鼻梁骨磕得生疼，他抬起头，死死盯着树上的少女。
“曲采桐，你谋杀亲师兄？”，洛湛阳下意识喊道。
曲采桐噗嗤一笑，轻盈地从树上跳下来，青绿色的裙摆像碧波在荡漾。
“我的师兄才不会在树上睡到日上三竿呢！”，闻言洛湛阳浑身一僵。
这句话，他听过。
在上辈子，谢残舟拜入师门的那一天
恰好清风拂过，掀起嫩白色花浪，，槐花香争先恐后地钻进鼻腔。
洛湛阳混沌的大脑清晰几分，他甩甩头，除了眼前之人外周围尽是他熟悉的景色与味道。
“师兄，你怎么傻乎乎的？”曲采桐伸手戳了戳他的眉心，“新来的师弟还在尽天宫等着呢。”
他猛地攥住曲采桐的肩膀，声音嘶哑：“你说什么？”
曲采桐被他反常的态度下了一跳，皱眉道：“师兄，你今天怎么回事？师傅不是让你去接新师弟吗？”
师弟这两个字像淬毒的刀扎进太阳穴。洛湛阳翻身下树时摔得狼狈，鼻腔里弥漫着血腥味，却抵不过心头翻涌的恨意。
他重生了。
重生回了一切悲剧开始的那一天。
谢残舟拜入师门，而他，即将亲手把这只恶鬼迎进门。
见洛湛阳的表情像是吃了死苍蝇一样，曲采桐翻了个白眼道：“师兄，你莫不是睡傻了？再不走来不及了”说完抬脚向外走去。
洛湛阳低着头轻声道：“来了”
沿着熟悉的山路向上，洛湛阳的脚步越来越沉。十六岁的曲采桐走在前方，时不时回头催促。他伸手触碰阳光，温暖得令人想要落泪。
尽天宫整体建筑由翠绿和清白二色构成，高耸入云霄，与世隔绝，周围环绕群山，而宗门弟子大多住在半山腰。
尽天宫的大门在面前缓缓开启。尘雾散去，一道黑色身影静立殿中。
洛湛阳的呼吸停滞了。
黑衣少年静立如墨，漆黑的眼睛一如上一世那般平静无澜。
那个屠尽师门、将他万箭穿心的恶魔，现在就站在十步之外。
”师兄，这是谢......"曲采桐道，
半截话悬在空中，洛湛阳握住曲采桐的手腕往身后一带，低声道：“我认识他”
曲采桐的话戛然而止，洛湛阳微微屈身，脚未点地，疾行的身体化作灿金色的羽翼，瞬息间，洛湛阳已经掐住谢残舟的脖子狠狠抵在玉柱上。
谢残舟苍白的脸迅速涨红，喉结在洛湛阳掌心里滚动了一下，像困兽最后的挣扎。气管被压迫的瞬间，他的瞳孔骤然扩大，眼眶周围泛起一层生理性的水光。指甲无意识地刮擦着玉柱。
【系统程序加载完毕，正在与宿主建立联系通道】
机械音在脑中炸响的瞬间，洛湛阳的指甲已陷入对方颈间的皮肉。温热的血液顺着指缝蜿蜒而下，触感熟悉得令人作呕。
曲采桐看着眼前的一幕，眼珠子险些跌出来，怎么一言不合就掐脖子了。
“师兄，你疯了？”曲采桐慌忙攀上洛湛阳的手臂，试图阻止他的恶行。
【警告，检测男主生命体征消失，转接人工中，请稍后】
就在洛湛阳因机械音分神的瞬间，曲采桐的掌风袭来，洛湛阳顺势松手。
谢残舟像破败的人偶滑落在地，咳出的血沫溅在白玉砖上，曲采桐捞起谢残舟，定睛一看谢残舟面色发紫，瞳孔散大，完蛋了，要死的节奏啊！
洛湛阳站定道：“你要护着他”，声音如寒星坠湖，带着数九寒天的冷意。
曲采桐揽着谢残舟紧张道：“师兄你已经进化到六亲不认的地步了吗？”，现在的场面到底怎么回事，明明六亲不认不是自己，但她心底还是莫名发虚。
【转接人工成功，与宿主建立通话渠道】
机械音吵的他脑子嗡嗡作响，眼前一阵发黑，于是洛湛阳就直挺挺地倒地晕死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