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春桃躺在凹凸不平的碎石地上,起伏的胸口久久不能平复
她的双瞳重新聚焦,耳畔萦绕着的仿佛只有自己的呼吸声,过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刚刚发生了什么。
洛春桃赶紧回神,用袖口擦干净还糊在眼皮上的不明粉末。
她顾不上还有异物残留感的脖颈,小心翼翼地支起身,摸索着将散落在一旁的木牌抓在手里,放回了口袋。
在没有精神体加持的情况下,洛春桃只能尽可能地搜集有利于自己的东西,保护自己。
如今与哨兵们走散,这块藏着花翎与多莉的木牌,也算是她的“战友”,洛春桃必然不能弄丢。
做好这一切,她才屏住呼吸,慢慢扭头,看向黑暗里那格格不入的一抹白……
“嗬……”
那抹雪白的人形发出一声喘息。
洛春桃神经紧绷起来,有些不确定自己是要操纵精神力进行攻击,还是继续对“它”实施疏导。
又或者,直接跑掉。
然而,不等她做出决定,那抹雪白的人形就由趴着的姿势转变为平躺。
“它”全身上下的绒毛已经褪去,身形也早已露出了修长的四肢和精健的躯体,只是背脊处的巨大翅膀还未收回,像是一张展开的巨大毛毯被他压在身下。
洛春桃被他依旧雪白非人的肤色刺得眼睛一花,随即红着耳朵挪开了视线。
她不再犹豫,屈起双腿就打算起身离开。
可就在洛春桃转身的那一刹那——
“嗬……向导。”
洛春桃身体一僵,她感受到来自脚踝的禁锢。
她垂下眼来。
一双几近灰色的浅蓝色瞳孔,猝不及防地闯入她的眼底。
这是一双很漂亮的眼睛。
没有绝佳夜视能力的向导,望着这双即使在黑暗里也堪比通透琉璃的淡蓝色眼睛,心里只有这一个想法。
这里没有光源,她看不清身下人的样貌,但是,从这一双明亮流彩的双眸,和眼睑上那宛如鹅绒的白色羽睫,洛春桃也不难猜出,这个还长着翅膀的家伙,一定拥有一张十分漂亮的脸蛋。
“嗬、咳咳……向导!”
平心而论,这一声声呼唤并不悦耳。
甚至沙哑得称得上刺耳。
但洛春桃知道,这是身下人太久没有开口说话导致的。
她可没有忘记,那只形状巨大可怖的飞蛾,当时是怎么扑向自己,只想将自己溺死在它粉末之中的凶相。
所以,谁知道现在这只已经具备人形的“白蛾”,是否真的恢复了人的理智呢?
洛春桃抿了抿嘴,分出一缕精神丝,顺着身下人抓着自己脚踝的手掌,再一次探进了他的精神海。
躺在地上的人身体明显一颤,但并没有阻拦洛春桃的试探。
洛春桃自然也察觉到了他对自己的宽容,她迟疑了一下,出于谨慎还是将精神丝深入其中——
先前野蛮生长的尖锐茅草已经悉数倒在柔软的泥土里,有的被向导的精神力直接冲散,有的则连根裸露在潮湿的泥泞里,尾部干枯,早晚也会沦为这片领域的废料。
深蓝色的夜空里还是悬着一轮明月,只是这一次没有荒唐野草的遮掩,干净的月霜洒在这片开阔的土地,洛春桃轻而易举地看到了这片精神海中心处立着的一只厚厚的巨大白茧。
向导的精神丝游弋到白茧处,将其轻轻缠绕了一圈。
这头的哨兵身体又是一颤,洛春桃顿了一下,干脆蹲下身来,抓住了他的手。
“你还好吗?”
洛春桃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问道。
她知道白茧里那个正和身下人同频颤抖的东西,就是这个哨兵的精神体。
既然如此,曾经的畸变体应当是有一些为人的理智了。
洛春桃因为在溶洞待得太久,体温本有些不正常,掌心的温度可谓冰凉,薄青雪却跟被烫到了一般,全身上下不受控制地痉挛起来。
他张了张口想要回答向导的话,却试了好几次,都只有嘶哑无意义的气声。
“嗬……喔……”
洛春桃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紧张他是又要失去理智,来不及多想地撑着自己已有疲态的精神力,气势汹汹地又一次冲刷了哨兵的精神海。
这一次,被包裹在白茧里的精神体被向导晶莹温润的精神力浸泡了个彻底。
薄青雪情不自禁地抿嘴闭紧了眼,秀气但不失英气的眉头蹙在一起,全身颤抖着,抓紧了和向导交叠的手。
“呵……啊——向、导!”薄青雪闭着眼,身体似乎终于回忆起说人话的方式,方才一直吐不出口的话语伴随着向导堪称霸道的疏导,一股脑地冒了出来,“我没事、我没事……谢、谢谢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