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心理扫描。
眼光空洞,无精打采,神情憔悴,有可能是抑郁症;肌肉紧张,坐姿呈外放的攻击型姿态,不排除有狂躁症;言语冷静但动作多疑,不排除还有人格分裂。
多相情感障碍,而且极有可能是最危险的临床亚型——叠加出现的混合发作型,花医生瞬间有了诊断方向。
“请问,我可以叫你马义吗?”花医生提醒自己尽量用温柔的语气。
“可以。”
“那好,”花医生微笑道:“马义,请问是什么让你这么绝望呢?”
“你看得出来我很绝望?”马义有些吃惊。
“我能感受到你内心的挣扎,所以……请告诉我你的烦恼吧。”
“我在做梦,我现在在自己的梦里!”马义身体前倾,紧盯花医生的眼睛。
“你的意思是……你以为现在这一切只是你的梦境?”花医生从眼镜上方回视马义的眼睛,心理交锋如战场,必须时刻保证医生的权威感。
“不,不是以为,我很肯定我在自己的梦里。”马义认真说道。
明白了,这位患者出现了现实解离障碍,可能还有臆想症,对付这种病例,绝对不能与患者争辩 “这不是梦”,否则可能引发对抗。
“那你在梦里多久了?”花医生问道。
马义想了一下:“我不知道,好像一直都在梦里。”
“既然是在做梦,那么总有醒来的时候,试问真实世界的你怎么会在睡梦中这么久呢?”
“因为现实中我是个植物人,所以长睡不醒!”
“哦?是什么让你这么想的呢?”
马义摇着头:“不,我不是来跟你说这些的,更何况说了你也不会信。”
“马先生,那你来找我是为了什么呢?”花弗荣微微皱眉,他感觉这位患者思维太跳跃,不好引导,只能先顺着他,从对话中挖掘出患者更深层的心理活动。
“花医生,我只想知道,怎样才能从梦中醒过来?”
“从梦中醒过来,方式有很多的,比如定个闹钟。”
“可我是植物人,闹钟没用!”
“哦,那可以憋住呼吸。”
“除了这个呢?”
“再比如,使劲眨眼睛。”
马义使劲地眨眼睛,一切如故。
“有没有最彻底最有效的那种?”马义问道。
“最彻底最有效……”花弗荣想了一下:“那就是在梦里自杀,比如跳楼。”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好像大家都是这么说的。”马义恍然大悟。
花弗荣顿时发现自己犯了一个低级错误,他有点慌:“马先生,你不会真的去自杀吧?”
马义已经站起来,对他说:“谢谢。”
“马先生,你的问题不难解决。我们诊所有很多先进的治疗方法的。CBT疗法,森田疗法,都可以治好你的。”
马义已转身走向门口,花弗荣有点担心,叫到:“马先生,马先生……”
马义突然停下,又折回来,问他:“花医生,你看过《楚门的世界》吗?”
“什么世界?”
“《楚门的世界》,一个电影。”
花弗荣微微皱眉沉思,好像有点印象,但是一时想不起来的样子。
“就是将一个人的一辈子做成了一个秀,给全球人看,男主的世界所有的都是设计好的,都是虚假的,只有男主楚门自己不知道。”
“哦。”花弗荣想起来了:“看过看过,很老的一部好莱坞喜剧片,好像蛮搞笑的。”
“花医生,你觉得,楚门最后驾驶着一条小船,冲出那片假的大海,冲破了摄影棚的墙,驶向真实世界,做得对不对?”
花弗荣点点头,随即马上又摇起头,说道:“马先生,不一样的,我们这里不是拍电影,我们也不是演员啊。”
“你的戏非常好!我很有感觉!”马义拍拍花弗荣肩膀:“华语电影这么多年这么多烂片,缺的就是你这种级别的演员。”
马义不再说话,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马先生,马义……”花弗荣走到门口,马义已经没有了踪影。
“演员?”花弗荣嘴巴张大了愣在那,这两个字突然让他颤抖,他想起小学五年级文艺汇演那天,偷偷喜欢的女孩也夸了一下自己像演员,那是他人生第一次颤抖,仿佛就在昨天。
花弗荣眼珠子一转,斜眼看到旁边的镜子,他拢了拢头发,和镜中的自己对视几秒后,突然摆了一个转身拔枪的姿势,手指对着镜中的自己。
微风吹起,几许青丝飘扬,这个造型让他蓦然想起当年紫禁城之巅四大高手的西门吹雪,花弗荣青丝一甩,眉毛一挑,满意地吹了一下手中假想的枪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