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利希斯盯着他的眼睛。他在那片混沌的红色里,似乎看到了一丝极淡的金色。他想起西尔维斯手稿里的对昭瞳孔里的金色太阳纹的描述;想起卡尔特那堆泛着银光的灰;想起卡森亲王化成带着焚香味的白灰。
这些灰,这些光,这些被抹去的记忆,这些无法证实的传说,就像散落的拼图,拼出一个模糊的轮廓,却又在你快要看清时,突然散落。
是同一个存在吗?昭和那对兄妹?
不像。昭是漠然的,像行走的规则本身,而传说中的乌里尔和菲德娜,带着一种孩童般天真的残忍。
可他们都与光有关。都能让血族化为灰烬;都能像幽灵一样,在现实里留下印记,现实不能捕捉他们。
奥利希斯突然觉得惊悚,基于他内心里荒谬的猜测:
也许,他们只是不可名状存在的碎片。就像阳光透过棱镜,折射出不同的颜色,而这些颜色始终是同一种光。昭是其中一道,那对兄妹是另外两道。
他们在不同的时间,以不同的形态,出现在血族的世界里,留下血族们无法理解的痕迹,然后消失。
而这个永远停留在凌晨四点的村子,就是那面棱镜。
奥利希斯抬头望向那片灰蒙的天。
天光似乎比刚才亮了一点,他似乎能看到云层后面有什么东西在缓缓转动,像某种巨大生物的眼睛,漠然地半睁着注视这个角落。
村民们不知何时已经散去了,街道又恢复了死寂。刚才那个老血族站过的地方,地上多了一滩水渍,水渍里映着两个模糊的孩童影子,一男一女,他们手拉着手,朝着森林的方向跑去,身影很快就淡了,像被风吹散的雾。
奥利希斯没有去追。
他知道,追也没用。
就像他知道,昭不会再出现了。
就像他知道,乌里尔和菲德娜是否存在过,永远不会有答案。
这些存在只是路过,像阳光穿透云层,像风拂过荒原,在这世间无意地留下一些痕迹,让他知道自己的所知有多狭窄;让他在午夜梦回时,想起那些无法解释的灰,无法捕捉的光,无法证实的名字,然后从骨子里感到冷。
这才是最可怕的。
不是死亡,不是毁灭,奥利希斯你意识到,自己赖以生存的规则信仰与认知,只是某个更高存在眼中无关紧要的背景板。
那种深入骨髓的“未知”令他感到惊悚。
奥利希斯转身离开村子。他的黑袍在灰光里拖过,留下一道短暂的阴影。
他不会再派人找昭的踪迹,也不再追查乌里尔和菲德娜的真相。
有些谜,最好永远是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