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眠夜


    迟因法放轻动作,慢慢把论文从他手下抽出来,又拿过旁边的薄被,轻轻盖在他身上。被子刚碰到迟衍的肩膀,他就动了动,侧过身背对着门口,把自己裹进被子里,只留下一小截黑发露在外面。

    “睡吧。”迟因法小声说,拿起自己的东西往门口走。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月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落在迟衍的背上,把被子的轮廓照得软软的。他心里那点藏了很久的情绪突然涌了上来,像游乐场过山车冲到顶端时的失重感,慌得他想抓住点什么,又忍不住想喊出声。

    门把在手里转得很轻,“咔哒”一声轻响几乎听不见。迟因法站在门口,看着迟衍的背影,嘴唇动了动,声音轻得像叹息,又有些颤抖:

    “哥,我喜欢你。”

    说完,他几乎是逃也似的关了门,快步回了自己房间,后背抵着门板,心脏“砰砰”跳得快要撞碎肋骨。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说出来,或许是今晚的月光太软,或许是迟衍讲论文时的样子太温柔,又或许是从游乐场坐旋转木马时,看着迟衍坐在黑色木马上别扭又认真的样子,就想说了。

    他靠在门板上站了很久,直到心跳慢慢平稳下来,才抬手拍了拍脸——说了就说了吧,反正他睡着了,听不见。

    而迟衍的房间里,背对着门口的人却猛地僵住了。

    迟衍没睡着。

    迟因法给他盖被子的时候,他就醒了,只是懒得动,想装睡让这小孩赶紧走。可当那句“哥,我喜欢你”飘过来时,他浑身的血液好像都瞬间冻住了,连呼吸都忘了。

    那声音太轻,像根细羽毛,却精准地戳在了他心上最软的地方,又带着点尖刺,扎得他心口发疼。

    他维持着侧躺的姿势,一动不动,听着门口的脚步声渐渐远了,才慢慢睁开眼。窗帘缝里的月光落在地板上,像条银色的带子,把房间分成两半,一半亮,一半暗,像他此刻的心情。

    “……听错了吧。”迟衍低声对自己说,声音干得像砂纸擦过木头。他翻了个身,面朝天花板,眼睛睁得大大的。天花板上的吊灯轮廓在黑暗里模糊不清,像游乐场里扭曲的过山车轨道,缠得他脑子发乱。

    怎么可能?

    迟因法是他看着长大的。从4岁那年,迟家把这个白白胖胖的小孩从医院抱回家,给他冲了奶粉,看他缩在沙发角落拿着奶瓶的样子,他就把这小孩当成了弟弟。是要护着的,是要照顾的,是……绝对不能有别的心思的。

    “违背人伦”四个字猛地跳进脑子里,是他小时候听家里长辈说的,当时觉得离自己很远,此刻却像块冰砖,狠狠砸在他心上。他皱着眉,指尖掐进掌心,疼得清醒了点——不对,他不是迟因法的亲哥哥。

    当年迟家收养他,只是因为他是迟老爷子旧部的孙子,父母早逝,迟家念旧情才接了他来,况且,自己不讨家人喜欢。迟因法是迟家的亲孙子,他们俩户口本上虽然是一个姓,但异父异母,算哪门子的兄弟?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自己按了下去。

    不是亲的,就可以了吗?

    他看着迟因法从个小不点长到现在这么高,看着他第一次学骑自行车摔破膝盖,看着他高考完拿着录取通知书蹦蹦跳跳地跑来报喜,看着他白天在游乐场里吃冰淇淋,嘴角沾了奶油还傻乎乎地笑……那些画面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每一个画面里的迟因法,都是干干净净、带着点傻气的弟弟。

    怎么就……喜欢了呢?

    迟衍坐起身,掀开被子下了床。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一条缝,外面的蓝花楹在月光里摇着叶子,绣眼鸟在巢里缩成一团。他想起下午在游乐场,迟因法坐过山车时回头朝他挥手,笑得眼睛亮晶晶的;想起他坐旋转木马时,非要拉着自己一起,说“南瓜车很可爱”;想起他吃馄饨时,脸颊鼓鼓的像只仓鼠……

    原来那些让他心里发软的瞬间,早就藏着别的苗头了。

    他靠在窗沿上,站了很久。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第一缕晨光透过槐树叶落在他手背上,他才缓缓闭上眼——该怎么办?

    装没听见?好像不行。迟因法那小孩看着大大咧咧,心思却细,要是自己一直装糊涂,他说不定会更难受。

    说清楚?怎么说?说“我知道了,但我们不能在一起”?他不敢看迟因法听到这话时的眼神,肯定会像被抢了糖的小孩,蔫蔫的,让他心里发堵。

    迟衍揉了揉眉心,觉得这比处理上亿的并购案还难。

    第二天早上,迟因法醒的时候,迟衍已经走了。

    餐桌上放着两碗凉了的粥,是迟衍煮的,旁边还有个剥好的白煮蛋,用保鲜膜包着。迟因法拿起鸡蛋咬了一口,蛋白有点硬,是迟衍惯常的手艺——他总把鸡蛋煮得太老,说这样杀菌。

    “早知道昨天不跟他说那话了。”迟因法小声嘀咕着,心里有点发慌。他不知道迟衍到底听没听见,要是听见了,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连个脸色都没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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