掀起红盖头后
 兰青溪说完这段往事,黄金善便一直在想着。

    已是夜深,明日便是白玉山庄庄主成婚的吉日了,一切事宜都已准备妥善,刚刚兰青溪去厢房见了崔知闲,现也需要回去早些休息了。

    如今的白玉山庄处处都是红白相称,楼与楼之间都挂着云锦纹的红绸,山风吹着,似是飘在空中的祥云,廊上一路点缀着牡丹与金桔,五步一奇花,十步一奇石,这两日走在山庄中,宛如仙境。

    山庄的灯一盏一盏地熄了,花草树木都睡了,等待着明日的焕发。

    兰青溪是个心硬之人,黄金善自始至终都知道。

    当年在此的白玉堂,不过一个破山庄,家具多是白玉春和师傅们捡着碎石和木头,自己打的。

    如今在兰青溪治下,白玉山庄已经不能说像是皇宫,简直像是天宫了。

    黄金善从小是金尊玉贵地长大,连在皇宫里都没什么奇珍异宝是她碰不得的。

    可能是拥有的太多,功名利禄,她看得很淡。

    她理解兰青溪的观点和野心。

    白玉春纵然有了举世的武功,却护不住身边的人。没有配得上功夫的心思和手腕,兰青溪看不上他。

    她是一名女侠、一名政客,但黄金善不是。

    她黄金善从小就觉得,守财守权都没什么难的,难的是守心。

    打碎浑身筋骨,还守着一颗心,更难。

    爬上山峰,然后跌落。拥有一切,然后众叛亲离。

    命欲其死而不死,天欲其灭而不灭。历尽劫难而守心,是为证道。

    这条路她原以为会很寂寞的,但她遇见了他。

    抛了这颗心,他们本都可以走到权利之巅。

    但他们都守着这颗心,风光如是,落魄亦如是。

    *

    天一亮便有乐声入耳。兰庄主的婚仪开始了。

    这人情还的还是有点累的。

    黄金善打着哈欠,先去白五房里给他喂了药,反复叮嘱他别随意出门。

    血光之灾算不出来,她很担心是在白五身上,蒋若木也被她要求专门保护白五。

    随后她去了前院,看着来来往往的宾客,观他们周身气质,个个都是血色逼人。

    这江湖还真是不太平。

    宾客到的差不多了,崔知闲的兄长崔知行牵着他走了进来。

    因是入赘,兰庄主让新郎披着红盖头入门。照她的话说,女子披得,男子有什么披不得的。黄金善倒是很理解,让崔知闲顶着那张脸进来,恐怕比披着红盖头还遭人闲话。这江湖不比京城,怪人多,也没什么规矩,喜貌美男子的人不少,如此也算是为了保护崔知闲。

    崔侍郎嫌丢人,直接没来这婚仪,崔家的事务都由长兄崔知行代劳。

    新郎跨过马鞍和火盆,兰青溪拿起牵巾的另一端。长廊上,侍女朝两人撒了红枣花生桂圆莲子,两人走进正厅,拜了天地高堂,夫妻对拜后,这礼便成了。

    新郎进了洞房,兰青溪开始招待起宾客,正厅霎时热闹非凡。

    一切都看上去挺平稳的。

    夜深了,宾客也散了。

    婚仪时黄金善就一直站在最角落里,她并不想过多的与那些宾客打照面,早些时候就回到白五这了。

    他睡着,她就在一旁陪着他。

    她知道,这血光之灾没这么容易过的,至少得熬过今天再说。

    至少宾客都无虞,前厅应该出不了什么大事,那她最担心的就是白五了。

    闭上眼,她开始回忆今日所见宾客。

    好像有些不对。

    正想着,白五醒了,强撑着起了身。

    “这地方不对,”他深深地喘着气,胸前起伏剧烈,好像如此才能勉强呼吸,“不论如何,我不该病得这样重的。”

    他才说罢,正院传来尖叫声。

    *

    回到寝居时,兰青溪满是欣喜与期待。

    历尽千帆,她本以为黄金善说的那些灾祸都过去了。

    直到她掀起红盖头后,看到木桩支撑的红盖头下,是新郎血淋淋的颈脖。

    笼罩在白玉山庄的一片喜色瞬间变成了一片血色。